第九卷 第二章(5 / 7)
在吹拂脸颊的寒意下,龙儿与实乃梨保持一小段距离,把手放在相邻的窗台上,两人以同样的姿势缩起肩膀发抖。如果外面正好有人看到,应该是一副很有趣的景象。
冰冻的薄云仿佛冰沙浮在空中,不过天气称得上是晴天,问题是今天的北风依然有如凶器。窗前没有遮蔽视野的建筑物,可以看到远处的街景。看往灰蒙蒙的住宅区,可以看见透天厝与公寓的屋顶不断绵延,中间虽然被河流截断,还是不停延伸到远方的资源回收厂。可以看见两根红白相问的工厂大型烟囱,正在不停冒烟。这样对环境没有影响吗?
“我原本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救她。”
身旁实乃梨的声音随着白雾一起飘来,龙儿斜眼看着白雾消散。实乃梨应该是在说大河的意外。
“可是事实上,她掉到那样的悬崖底下,只有我一个人根本救不了她。幸好我当时没有误判……再说我也怀疑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找到大河吗?高须竟然知道大河摔到哪里。”
“那是因为——”
发出光芒,引领我到大河身边的是——“——我先看到那个掉在雪地上的发夹。”
伸长脖子的实乃梨从窗外看进来,两人四目相对。龙儿忍不住看往旁边,但是实乃梨没有挪开视线:
“我本来以为那个发夹是大河送的,其实不是吧?是你原本打算送我却没送的礼物,所以大河才把它拿给我吧?根据我的推测,那是你打算在耶诞夜送我的礼物?”
“……!”
冷不防地一矢中的。
实乃梨似乎早就算准龙儿说不出话来,迳自点头填补沉默的空白。其实她猜错了,龙儿之所以没送,纯粹只是因为忘记带。但是龙儿当然说不出口,只是默默看着实乃梨。
同时在心中感慨——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你……”
“某位线人告诉我的。话说回来,对不起,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一直以为是大河送我的礼物。”
龙儿一时无法反应她是为了什么事道歉,但是实乃梨的表情始终很认真,以足以击落太阳的视线直直看着龙儿:
“那……那个发夹你戴了一阵子,该不会是为了道歉吧?”
“是啊。”
我失去记忆,耶诞夜发生的事全部不记得了。所以高须同学也要和以前一样,我们的相处方式不会有任何改变……原本一直贯彻这个态度伤害龙儿的实乃梨,第一次谈起耶诞夜的事。她终於正面迎接那个晚上,以及龙儿的心情。
“虽然我不接受的决定伤了你,但是我希望当着你的面戴上那个发夹,表示对你的歉意。真是对不起。”
“这种事……”
伤害龙儿,等於承认自己明白龙儿的心意,抢先一步拒绝他的告白,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这件事。
“你突然向我道歉……是因为大河回来学校的关系吗?”
实乃梨没有回答龙儿的问题,只是眼睛闪闪发光,任由头发在隆冬的天空下飞舞。
龙儿突然有个想法:实乃梨其实也一样吧?外表看来全力冲刺的实乃梨其实也和龙儿一样,正在原地踏步吧?八成是从那个耶诞夜直到现在。
所以才想藉着大河恢复精神一事,将一切做个了结。
她承认甩了龙儿,为伤害龙儿的事道歉,言下之意就是她全部知道——这就是实乃梨的“前进”吗?
“那个发夹现在在哪里?”
听到实乃梨若无其事的问题,龙儿也以若无其事的态度回答:
“在我的房里。你要吗?”
“不了,我不准备收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龙儿打算对她这么说,然后给她一个微笑。
既然你将一切做个了结,那么我也跟你一起了结——虽然很想这么告诉她——“我……”
叹息之后再次开口:
“……很羡慕你。”
我还没办法踏出关键性的一步。真希望能像实乃梨一样前进,但是我还不行,还无法定得很稳,还没有办法离开那场暴风雪。
只要忘不掉那个声音,就无法前进。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被很多事情困住、抛下了。有些事想忘记却忘不掉,再加上……”
眼睑底下还看得见那场暴风雪。狂舞的冰雪碎片,以及埋在其中的紧闭双眼、睫毛底下的泪水,还有——“……很痛苦。”
那个在耳边响起的声音。
在无边无际的孤独中,大河决定永远隐藏那份思念,一个人活下去。龙儿想着大河唯一一次说出口的真心话,声音在心底、脑中不停回响。
“想忘记却忘不掉啊。”
实乃梨的拳头从侧面伸向粗鲁趴在窗台上的龙儿脸颊:
“废话,从你决定要忘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忘不掉了。如果真的能够忘掉,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记得。就是因为你无法忘记,才会想要忘掉。因此感到痛苦也是没办法的。”
“可是……我非忘记不可……我认为对方希望我忘记。”
转过头的龙儿想把实乃梨的手推回去。实乃梨没有问“忘记什么?”、“谁希望你忘记?”只是听着龙儿自言自语。
“所以我想忘记。”
或许龙儿的说法不算完全正确,大河没有说过“希望你忘记”这种话。正确来说,她原本就不打算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不打算表白,希望永远隐藏喜欢龙儿的心意。
所以——所以我想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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