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猝然(2 / 2)
外面淅淅沥沥下了两天的雨,半梦半醒之中方沐风总听到雨声拍打在玻璃窗的声音,连绵不断。他好像做了场异常漫长的梦,一个接着一个,但一醒来就什么都没记住。
天刚破晓,方沐风挣扎着起床,拖着疲倦到了极点的沉重身躯走到客厅,想给自己倒杯热水再送服感冒药,结果人晕晕乎乎,倒水没对准杯口,被溢出的水烫着了。
手一松,玻璃杯自高处摔在地上,落地开花。
方沐风想清理一地的碎片,没想一蹲下身,心脏似是被什么重物擂了几下,咚咚作响,震得他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像是一瞬间全身的力气全被抽走了,累得血肉被啃食干净,内里的骨架顷刻都散了,他人就直接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半睁开一双眼睛,视线被一团消散不去的雾气蒙住了,看不见任何东西。
太累了。
自打重生以来他就不停歇地往上攀爬,拼命想从那个名为过去、名为自我的漩涡中逃出生天,如同一江向前奔流的春水,不舍昼夜,不知疲倦。
奔跑到了如今,他终于感觉到了彻骨的疲惫。
邱月华猝然离世是上辈子从未有过的情节。
在小径分岔的花园中,无数个时刻有无数个你我,做出的不同选择就可能导向截然不同的结果。而他亲手将自己导向一个未知的时空里,他与严焕朝有生之年的狭路相逢,邱月华的突然去世……有无数不确定的事件正轮番上演。
哪怕活过一辈子,他好像还是没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他好像一直做得不好。
或许,是不是根本没有办法通过积累经验保护自己免受伤害,该受伤终究会受伤?是不是不管重活多少遍,处在什么年龄阶段,都可能遭遇情感纠葛,并同样会为此狼狈不堪?
他没有答案,可能这些问题本就不存在答案。
清醒的意识正一点点告别身体,朦胧之中方沐风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沐风,沐风。
这个声音是再熟悉不过,低沉悦耳,轻易就能拨弄他的心弦。
上辈子尚有一丝意识的片刻,除了轰隆的爆炸声,他还能听到有人喊他“沐风”。
有人试图唤醒他,有人试图拉住他,有人记得他的存在。
方沐风突然感知到一阵混着烟草味的气息,一只手掌摁住了他的头顶,轻柔抚摸。
一大颗泪旋即从他眼角处滑落,如断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然后竟演变成了小声啜泣。
随即上半身离开了冰冷的木质地板,融入一个怀抱中,隔着单薄衣衫,方沐风能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是暖的,有力的。心理防线在刹那间崩塌,泄露出所有的恐惧和悲伤,一发不可收拾。
严焕朝半跪在地上,将方沐风揽在怀里,抓住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胸口,纵容他靠在他肩上孩子般地伤心哭泣起来。他的嘴唇落在了方沐风的头顶、眉弓和眼角,吻得格外轻柔、缠绵,绵长得像是早春的风拂面。
方沐风的泪完全止不住,双手更紧地搂住严焕朝的脖子,身体蜷缩成团,恨不得将自己完全嵌入对方温暖如海的胸膛里。
严焕朝似是感应到他这份汲取温暖的强烈渴望,以更大的力气回抱住。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并不舒服的相拥姿势,直至怀中人哭声渐停,严焕朝将方沐风湿漉漉的脸捧在手心里,用指腹拭去泪痕,然后将人横抱起来,径直走向卧室。
方沐风没挣扎,他后脑勺沾到枕头上,手臂仍勾住严焕朝的脖子,与他几乎鼻子碰鼻子地互相看着。
他仍不相信眼前所见,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半晌,严焕朝抬手将他挽住脖子的手抓住,握在手心里紧了紧,一眼不眨地注视着方沐风的眼睛,温声道:“没事的,有我在。”
曾经,方沐风对冯强动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严焕朝好像也这么对他说。
事情不发生都发生了,哪能真的没事,可方沐风当时候却莫名信了。
权当眼前是一场梦,方沐风很轻地点点头,一脸安稳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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