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不想十万次地问（二）（2 / 3）

她仿佛不再是那个看似无所不能的项玉，那个——她能管理好自己的注意力，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能解开各类难解的题，除了“命”之类的谜语。

她仿佛变成了另一个项玉，或者说，世界上又多了一个“项玉”。

另一个项玉被一种不好的力量控制了。那种力量，它很强大，它之于项玉竟然很强大。

它带给项玉的影响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不好的情绪”来形容了，项玉也没那么容易自我化解了。

另一个项玉还会让她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为什么？哪怕在上课的时间里，她也会问。

小时候，她有十万个为什么要问，问的是大人。

“花儿为什么这么美？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现在，她只有一两个问题，恨不能十万次地问，问的是自己。

其实，她也不想问。这多耽误学习啊，多影响一个人的心情啊。可她又管不住自己不去想，不去问。她甚至想失忆。结果，她越想忘记的，反而越清晰。“想忘记”本身，就在提醒着她那种事的存在与发生。

以前，她在学习上有不会的问题就问老师，生活上可以问她妈；现在，当她遇到了真正的难题，却不知道怎么问了。

老实说，她的性格确实有内向的一面；可是，在这之前，她至少跟油小荷还无话不谈。就连暗恋林晓峰这种事，她都跟她说了。她是在七年级下学期说的。她没有一开始就说。她还羞涩地一笑，让油小荷替她保密。

“暗恋嘛，就是会暗暗地喜欢，要是广而告之，还不叫暗恋了呢。那得是明恋。嘿嘿。”

同样是不为人知，同样是隐秘的心事，于她而言，暗恋的感觉很美好。这样的感觉很不妙。

以前，她也确实有过死心眼的时候，比如，跟项阳闹了矛盾，她还曾哭个没完。可她，哭又能哭多久，即使没有人劝，不好的情绪也能很快被主人自我化解掉，除了她爷爷离世那次。

爷爷离世，还让她体会到了痛苦的滋味。

那种痛苦和这种痛苦不太一样。

“那种痛苦里有爱的存在，我爱爷爷，爷爷也爱我。这种痛苦的根源是爱的反面。他们如果真的爱我，又怎么忍心做这种无耻的事。他们首先要做的还不得是保护而不是伤害。”

跟流氓讲道理，能讲得通吗？何况，你连讲都没有去讲。

她放过了他，却没有放过自己。

还有一个使她难受的地方，医生说，她的肩膀应该会落疤。是她先问的，医生就说了实话。

那个疤就在肩膀的下边，胳膊肘的上方，还挺明显。可以说，它是在胳膊上，也可以说，它是在肩膀上。

不同于膝盖上的那个疤，这一次，项玉是在乎的，很在乎。一方面它明显；一方面，它不单单只是一个伤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项玉肯定不希望肩膀上有个大疤。

“它如果一直这么明显，到了夏天，我还能穿裙子吗？我还能穿短袖吗？她们再聊起它的时候，又会说些什么？”项玉有些绝望地想。

医生又没有说实话。事情的真相是：它肯定会落疤。不是应该，而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