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乡(1 / 2)
在公交站干等了一段时间后,我顺利上了车,回了县城。
从县城回A市的路上,我在长途车上睡着了。这期间我做了梦,梦到了小时候。
梦里有我,有妈妈,有大哥。梦很混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只知道梦里妈妈是大人,我是个很小的小孩,年龄小,体积也很小,大哥也很小,只勉强能算少年。
妈妈有一台老式燕山牌缝纫机。我坐在比床还矮的小折叠桌边,一抬头,能看到妈妈踩缝纫机的背影。
缝纫机噪音很大,我却不觉得吵,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很舒服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有点像暴雨敲窗,也有点像老式火车缓缓前进。
舒适的白噪音突然被打断了,房间角落传来啜泣声。
我回头看去,看到哥哥盘腿坐在床上,低着头,脸上啪嗒啪嗒地往下淌眼泪。
妈妈没有回头。她问哥哥是否有什么委屈,哥哥起初不愿说,后来还是如实相告了。
他说他和姑姑打了电话,电话里聊到了爸爸。
妈妈问他,你很想爸爸吗?哥哥摇头说,不是,我是害怕,大家都说爸爸有病,我怕会变成爸爸那样。
妈妈笑了。她没有回头,但我就是知道她笑了,而且笑得很美。
她对哥哥说,别怕,你不会变成爸爸那样的,每个人最终都会成长为自己应有的模样。
我有点听不懂她的话,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并不会说话。
我想写下来,低头看着小小的双手,才意识到我不会写字。
我真是糊涂了,既然连话都还不会说,又怎么可能会写字呢?
这个时候的我应该只能牙牙学语。小孩子一般先学会喊“妈妈”,于是我张开嘴想喊妈妈,却发现我喊不出来。
是我还没学会叫人,还是发不出声音?我一时分辨不出来。
现在我是坐着的,坐在很矮的儿童塑料凳上,身体不算太软。这是多大的孩子?起码应该有两岁了吧?我学说话这么晚吗?
我拍打着桌面,桌面被我推得移位了,可妈妈和哥哥还是没有注意到我。
我不想做小孩子了,我想变回大人。我想回到现在。
其实现在我过得并不好,我毕业院校一般,工作也一般,哪怕是这么一般的工作我也干不下去了,现在我待业在家,没存下多少钱,还可耻地消耗着妈妈留下的财产,而妈妈留下的也不多,我总得前进,总得找到自己的路。
大哥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过得不好,而且比我更不好,那时妈妈已经离开很久了,大哥也没上什么好学校,也没什么好工作,还要照顾我这个累赘。
但是现在他一切都好了,生活好起来了,有了很多朋友,安居乐业,也许将来还会成家。他不再是流离于世的孤单小孩,他一定能很快找到归宿。
我忽然产生了疑惑,大哥害怕变成他爸爸那样……他为什么会担心这件事呢?他有可能变成那样吗?
是每个人都会变得像自己的同性亲属吗?难道有这种既定的道理吗?
我的记忆中从没有亲生父亲,与我最亲近的成年男性就是大哥了。当我还是少年时,如果我得知自己会变成大哥那样的人,我肯定不会难过,更不会害怕,我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如果我像大哥,大哥又像大哥的父亲,这不奇怪吗?那我岂不是也像大哥的父亲?
脑子中有什么在微微闪烁,我抓住了那小小的光线。
我意识到,刚才那种想法错得离谱,大哥是绝对不会像他父亲一样的,我也不会与一个陌生人相像。正确的答案是,我和大哥都像妈妈。
妈妈的判断才是对的。大哥的父亲不正确。他认为大哥不是他的孩子,妈妈认为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那么显然就是。
我忽然发现,缝纫机的声音一直没有再响起。
妈妈站了起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因为我太小了,她太高了。
她走到哥哥身边。虽然我看不见,却知道她正在哥哥身边。
妈妈抱起哥哥。哥哥已经是少年人了,不知妈妈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妈妈抱着哥哥的时候,我看不见哥哥,只能看见妈妈飘飘的白色衣裙,像泡沫一样,从房间的这一头流到那一头。
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也不会叫妈妈,所以我没法做任何事。
我想看看缝纫机上面有什么,想看看妈妈在制作什么东西,但我看不到。
我能看到房间里的一切,看不见的有三件事物,一是缝纫机的平台上面,二是妈妈的脸,三是哥哥。
我一直在等待缝纫机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真的很好听,能带给我安全感。但它一直安安静静的。
我想过去踩踏板,还没踩到,一段尖锐的音乐刺进了我的脑子。
是手机铃声。
我醒了。
现在是下午了,长途车已经开进了A市,还有两站就到总站。
我掏出手机,看来电号码,应该是医院那边打来的电话。接通电话,也不知道对面具体是谁,反正统一称呼“医生”就是了。
医生问我方不方便去医院一趟,我说这就到。
她我没和我说具体是什么事,我也没问,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大哥的病情又有变故。
这次他又会看不见什么呢?
到了医院之后,我见到了上次那个神经科的医生,还有一开始和我接触的女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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