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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舐犊情深(1 / 1)

满庭芳恰如其名,满园芳菲,空中弥漫的都是馥郁的花香。舒雅拉着司洛泱的手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亭前,赏了一上午的花,直到身后婢女的声音响起:“国夫人,昆仑墟萧公子和逍遥王到了,在前庭候着。”

司洛泱挽住舒雅的手臂,仰头恳求道:“娘亲,别见他们,我们回盛京好不好?”

舒雅将司洛泱拉起身,眉眼温柔:“泱儿乖,等和他们聊完之后,就回盛京。”

前庭树荫之下,就着等待的功夫,君扶也将容城郡主因着自己的缘故才中了随兕禁咒之事简要叙之。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敢说出当初那个闯祸的少年便是自己,这是他欠司洛泱,欠荣国公府的。是以这么多年他虽将大婚之期一拖再拖,却始终没有主动提出退婚。

阳光透过茂盛的树荫在萧仲渊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替间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连同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遥远:“所以你选择维护国夫人?”

君扶仰头微阖了眼,半晌睁眼道:“我想了很久……”蓦地走近萧仲渊凝视着他:“我们携手同行了这么许久,我从未想过要站在你的对立面,过去没有,现在不会,将来也不可能。”

他的眼神那么诚挚而热烈,萧仲渊又想起了那树火红的凤凰花,云蔚霞起,烧的心里有几分悸动,喉结微微攒动着,勉强镇定开声道:“那司姑娘……”

正说间,就见司洛泱跑了过来,急急拉起君扶的袖子:“白长亭已经当众承认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不关我娘亲事,扶哥哥,你也是听到的,是不是?”

萧仲渊朝着舒雅做了一揖:“国夫人,容城郡主安。”

舒雅看向萧仲渊道:“云深洞外我被你的金光法咒所伤,已然暴露了行踪。你前几日来找我,我便知道你已怀疑我,所以我也不想隐瞒了,故请小王爷替我约了萧公子来满庭芳一见。”

“仲渊感谢国夫人愿意坦诚相告,所以盛京挖心剖丹之案你一直都有参与?”

司洛泱慌乱的去拉舒雅:“娘亲你说什么啊?您别乱说。”

舒雅慈爱地拍了拍司洛泱的手背,继续道:“泱儿十四岁之时中了随兕禁咒,决然活不过二十。为人父母,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子女在自己面前死去。这五年来,我想尽了无数办法,终于在一本修炼禁书中读到以金丹续命的方法。

正道偏重内炼自身精元,旁门喜好借助符咒能量,邪派则流行采补夺元炼魂,各派修炼的方式途径不同,但一直以来采补他人修为为正道修炼禁忌。我虽只是散修出身,但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旦走上这条路,将来必定不容于修仙界。但为了泱儿,我别无选择。你可以说我自私,我也知道我所杀之人何尝不也是为人子女,但我已然顾不得这许多。

你们无法想象当我第一次杀人夺丹的时候我是怕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竟然几次都找不到金丹的位置,而将那人的心撕裂的鲜血淋淋,我想那一刻如果有镜子照着我,那镜中的恶魔必然是狰狞的,可怖的。”

无数次的梦魇中,那些胸口透着大窟窿,流着淋淋鲜血的冤魂在身后追赶着她,嚎叫着,咒骂着,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舒雅闭着眼平复了下起伏的心绪,咬了咬牙继续道:

“泱儿服了金丹之后,灵脉一时之间果然不再枯竭,这样的希望支撑着我继续在这条黑暗的路上走了下去。只是散修的修为实在太低,大都只是虚丹境而已,我逐渐开始寻找修为较高的天师。我本就在天师堂,获取天师们的行踪动态对我来说实在是易如反掌。”

司洛泱的声音颤抖起来:“所以严叔叔是娘亲所杀?当时我们尚以为是妖布下的陷阱,我昏迷之前见到娘亲,虽有所奇怪,却从未想过会是娘亲下的手。”而想到自己居然吃了一直看着她长大的严叔叔的金丹,几欲呕出来。

“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半路跟着严岭出来,为救你我不得已露了行踪,却被严岭发现是我布的局。我本无意杀他,但被他发现了便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我一时疏忽,险些被他逃脱,幸得白长亭出手相助,杀了严岭。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白长亭就是青丘狐主,他只说他是妖族,来盛京办事,既然我要丹,他要的是心,正好可以互相合作。之后,白长亭会故意派出一些修为较高的妖族做饵,让修为较高的天师和仙门弟子去捕捉,捉妖过程当中难免会有伤亡,所以从没有人怀疑过我。”

萧仲渊打断了舒雅的话:“最开始对八大仙门动手的人是不是你们?”

舒雅苦笑了一声道:“纵使我想获得修为更高的金丹,但我也不敢对八大仙门的人下手。所有被挖心剖丹的修士尸首被发现以后都会抬到天师堂地库安放,我最开始损毁那些修士的面容,为的就是隐藏他们的身份,拖延被发现的时间,但之后事情发展的有些不受控了。不是我杀的人,但犯案手法却都如出一辙。第一个被杀的仙门弟子来自浮玉山仙门,众所周知,浮玉山仙门与我们世俗皇朝往来最为密切,陆千易贵为太傅,是以浮玉山仙门留在盛京城的弟子最多。

我也有去问过白长亭,但他只说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我要的是金丹,其他的事情就别管别问。而他一定会信守承诺,无论人是否我杀,所有的金丹只要在他手上,都会交予我。既然如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问过他的计划了。”

明陵之中白长亭的话语陡然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想起:

“你们各怀鬼胎地把这些祭品送到我面前,反正最后都是要算在我们妖族头上,我也只能笑纳了。这世间啊,多的是披着人皮的鬼。不过你们放心,我会一一剥下这些魑魅魍魉的人皮给你们看的。”

背有微凉,本以为皆是白长亭所为,但如今细细想来,这背后竟有多方势力在暗中搅局,范问秋为了抢夺浮梦琴,舒雅夫人为了给女儿续命,而昆仑墟苏南师兄的死虽然也是同样的手法,但显然不会是白长亭和舒雅所为。白长亭究竟是做局之人还是他也是局中之人?

君扶也是眉头紧锁,心照不宣地看了萧仲渊一眼,舒雅只为夺丹不敢得罪八大仙门,白长亭只需要修士心脏结成血魂之阵,至于这祭品是否来自于八大仙门,他也不会在乎,那会是谁要将八大仙门拉入其中?其目的又是为何?

“云深洞外屠戮归墟弟子一事,十方台上白长亭已当众承认是他做的,我不明白国夫人为何还要认?大可顺水推舟到他身上。而且……”萧仲渊顿了顿,语意颇深:“我更不明白的是,白长亭为何要帮国夫人应了此事?”

舒雅深深地看了萧仲渊一眼,忽然笑了:“萧公子此话是想问我和白长亭之间还有什么交易?我若说是共情,是因为懂得,萧公子信么?”

萧仲渊微蹙了蹙眉,不明所以。

“很多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可能那明明不是事情的真相,他们也会选择视而不见。所以盛京一案皆算在了白长亭头上,他也不愿意去争辩,因为他的身份不会有人相信他,因为人族与妖族的世仇不会有人相信他。

萧公子,你虽然仙法修为卓绝,但世事阅历太少,这个世间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人很多事的背后可能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当年八大仙门屠戮鸾川万千生灵,我朝打着天下无妖的口号却御妖为奴,说到底都是为了一己贪欲。白长亭作为青丘妖王,他的目的只是想救出木卿衣和所有被奴化的妖族子民,又何错之有?谁愿意让自己满手沾满血腥呢?”

萧仲渊一时之间竟无法回答,怔仲了半晌才道:“不管背后的理由是什么,都不能成为随意夺人性命的借口。”

“那愿萧公子日后都能如此坚持本心。”舒雅微扯了下唇角,不再辩解:“说了这么多,我也不是想为自己辩白,毕竟我手上确实沾染了无辜之人的鲜血,错就是错了。既然错了,必然要付出代价。萧公子,我愿意主动坦白,是为了保住荣国公府几十年的声誉。这件事情,我夫君并不知晓。也恳请萧公子若对我的交代满意,不要将此事的真相公之与众。”

舒雅忽然迅捷无比地定住了司洛泱,让她动弹不得。

接下来竟伸手剖入自己的心脏,鲜红的滚烫的血液流出,巨大的痛苦袭来,她佝偻着蜷紧身体。无数次见过这样疼到扭曲的面孔,那般凄惨的嚎叫,那般不甘死去的眼神,她确实罪大恶极,也该亲自尝尝这样的痛苦。

血不停地从口中涌出,舒雅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生生地将自己的金丹挖出,推入司洛泱的口中。

君扶和萧仲渊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时怔在当地。

带着温度的金丹从司洛泱的喉中滑落,浑厚的灵力瞬间直达四肢百骸,滋润着皲裂的灵脉,而司洛泱早已哭哑了:“娘亲,不……不要……早知道是这样的续命之法,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就应该死去。”

萧仲渊方才回过神来,用灵力止住舒雅胸口中汹涌流出的鲜血,但舒雅灵力已失,心脉俱损,回天乏术。

舒雅看向君扶,君扶赶紧握住舒雅渐渐冰冷的手:“小王爷,当年皇上赐婚自是为了笼络我们司家,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么多年,依着王爷的脾性没有退婚,我便知道你和泱儿之间是有情意的。如今我不能陪在泱儿身边,日后还请小王爷能多多照拂,我这个做娘亲的自是应允你们的婚事的。”

“……”

“我……”君扶不由抬眼看向萧仲渊。

舒雅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满目恳求之色:“这是我最后的心愿,还请小王爷能够答应。”

君扶咬了咬下唇,终身的托付对于他来说,实在太重了,更何况他心仪之人并非容城郡主。只是在这样哀求的眼神下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半晌方道:“国夫人放心,将来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好好照顾洛泱,为她寻求随兕禁咒破解之法。”

“那多谢小王爷了。”舒雅的眼神中有些许的叹息。

舒雅最后一次温柔地抚过司洛泱的鬓发,抹去她的泪珠,一如幼时哄她入睡般温柔:“为人父母,自是希望自己子女安康,不求大富大贵,多有作为,为娘在一日,便要护得你平安喜乐一日。泱儿,莫要悲伤,你若能平安活着,便是为娘最大的心愿。”

正午的阳光好暖,空气中还弥漫着馥郁的花香,舒雅似乎看见了十四岁时的洛泱,明媚的如同春日里最盛开的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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