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伤魂最是一面悭(1 / 1)
武正阳很快发现,眼前这支队伍的指挥官,就是陈不邪,因为他正在四方奔走,前后吆喝着。而跟随着他的号令,阴楚江的军队,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变阵。他们虽然是深陷重围之中,但却并未表现出颓败之势。
三千人的军队,本就不多,指挥官但凡多做出几个动作,想不被敌人发现都难。
但是,现在的陈不邪,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他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而且,此时此刻,在场的四位神灵,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就算是能够冲得出去,又能怎样?
老谷已经死了,那个统领大家,凝聚大家的人已经不在了。
老谷还在时,大家可能并未感觉出他的重要,甚至会觉得,这人有时候过于啰嗦了。直到失去之后,才发觉,那废话连天的言语,才是维系大家最好的纽带。
以后怎么去面对钟佳宁?众人已经被他摆了一道,再要相见,是不由分说的先打一架,还是忍气吞声的逃避开来?就算是寻得到一处幽静的地方,打发余生,那又怎么样,难道等着浑浑噩噩而老,到死都回不了自己的家乡?
余生已无意义,死了却又何妨!
这一战,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只是为了那三个女人能够逃脱出去,造些声势罢了。
武正阳潜伏在午城大军之中,偷偷的向着陈不邪靠拢过来,而陈不邪此时正忙着大声的指挥着突围队伍,对于已经迫在眉睫的危险,是完全在意不到的。他也无法在意,他的心思全在整个战场的调节上,又哪里还顾得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
武正阳突然暴起,对着陈不邪一道炮火轰了出来。
他看见过陈不邪的战斗,知道要对付象他这样的一位高手,那势必要全力以赴的,这一道炮火,不仅仅是他威力最为强大的一击,而且,在这一招中,他还运用上了元阳石的能量。
炮火之中,带着一种略微有些妖艳的黑色,那是元阳石所发出的能量。他可以使得炮火的威力更加的巨大,并且,还能使被击中者,身中火毒,重者当即死亡,轻微的,也会日日高温不退,犹如火蟒缠身,终究,也还是难逃一死!
炮火就要打在陈不邪身上时,却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飞快窜出,正好挡在了陈不邪身前,却是那突围不成,又一直挂念着陈不邪的,他的师娘杨飞云。
陈不邪比杨飞云还大上几岁,但是,既然他是老谷的徒弟,那么,他就是杨飞云的儿。杨飞云觉得,既然老谷已经去了,那么,这个儿徒,自己是一定有责任要保护好的,尽管,她也并没有太大的能力。
武正阳的炮火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杨飞云身上,虽然有黑锦衣和水灵珠的双层保护,但是,她还是被元阳石上的热毒穿透了防御。杨飞云当即就被打得口吐鲜血,从马上跌了下来。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没有这双重的防御,那么杨飞云肯定就死于当场了。然而,虽然有这两件暗能武器的缓冲,杨飞云却是依旧要死,只不过,却是要先饱受热毒缠身的痛苦,在几日之后,才会香消玉殒。
在杨飞云替陈不邪挡下这致命的一击后,陈不邪当场就被吓傻了。那是一种自责再加上一阵感动,自责的是,师傅已然死去,自己却没能照顾好他的未亡人,感动的是,自己的师娘,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为了拯救自己的生命,居然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那屠刀面前。
这时候,突围不成的罗晓敏和温妮也来到了这处战场,二人立刻将杨飞云抢上战马,陈不邪也立刻放弃了突围的计划,指挥着众人,且战且退,重新往不归山峦里撤去。
温妮骑在战马上,默不作声的流着眼泪,双手紧紧的从身后抱着杨飞云,感受着她身上滚烫的毒热,就像是,抱着一个已经完全烤熟透了的红薯。连带着温妮,也不停的冒着汗。
她将一块冰刺轻轻放在杨飞云的额头上,想让她稍微能够获得一丝凉爽,但是杨飞云身上的温度太高,一块巨大的冰刺,很快就融化成了一滩水。
显然,用冰刺来治疗杨飞云身上的热毒,并不是很对症,它只是稍稍缓解了一下状况。温妮不断地往她身上放着冰块,心中也跟着寒冷起来。
陈不邪牵着温妮的坐骑,一边小心地行走着,一边就不时的张望着杨飞云。他忽然想起了远在另一个维度的家乡,想起了英年早逝的师傅,想起了即将在自己眼前死去的师娘。
家乡已然遥不可及,而师傅和师娘,也都先后离去,从今往后,自己不单是一个游子,更加还是一名孤儿了。
陈不邪越想越伤心,终于无法忍耐,便嚎啕大哭起来。
忽然间,他恍惚听见了师娘在呼唤自己。他以为是自己在伤心欲绝下产生的一个幻觉,但是,还是忍不住向着温妮身前看去。
师娘真的睁开了眼睛,正端坐在温妮胸前,对着自己微笑。
陈不邪顿时喜不自禁,急忙勒住了马,然后兴冲冲的走到杨飞云面前。
杨飞云的脸上依旧充满着红色,但却好像不是毒热,而是一种身体很好很健康而产生的红润,她的精神也很好,就好像,忽然之间已然痊愈,她的声音,平和而温柔,那也是她一向的说话语气。
杨飞云在忽然间好似完全好转,这情况,充满着怪异。
杨飞云的眉间偷偷露出一道喜色,眼神之中,带着对某种事物的无限向往。她对陈不邪说道:“不邪,你休要难过,你师傅去了已经多时,我只是一直不甘心,认为你那路痴的师傅只是习惯性的迷路了,所以我在北荒径中,日日等他,夜夜盼他,我真的以为他能够回来。”
“你想啊,在那么多的困难面前,你师傅都从未退让过,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死鬼,又怎么能够伤害得了他呢?他也许是打不过,然后就跑掉了,但是,你师傅认路一向是很差劲的,所以他会迷路,是不是很正常?”
“但是,到了今日,他还未回来,那么,他就有可能是真的去了!你师傅已然去了,那我在这世上,便也没有了牵挂。”
“我早该去寻他的,也许,他在黄泉路上也等得急了,这会儿说不定正在骂我呢,说我贪生怕死,迟迟不愿随他而去,害得他在那路上空等了一年。”
陈不邪不曾想到,自己的师娘才一醒来,就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唠唠叨叨。正要劝他少说两句,却见杨飞云忽然面对着天空,痴痴的看着某一个地方,嘴角还带着一种被宠溺似的笑容,然后喜极而泣,从眼中滑落两行清泪,接着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倒在温妮怀中,再无声息。
陈不邪这才反应过来,师娘刚才只是回光返照。她是怕自己从此以后背负了愧疚而活,怕自己无法善待这用师娘的死去换回来的生机,怕自己从此背上了忤逆的骂名。
她用自己的回光返照,告诉了陈不邪,也告诉了温妮和其他人:她是自愿赴死的,因为,她已经不能再继续孤独地活着!
陈不邪一边为老谷述说着事情的经过,一边就止不住的哭泣,到得最后,已然是泣不成声。
老谷心头,已然没有了任何念想,只有心尖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痛,而这样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无法记起任何的事。甚至于,忘记了说话微笑哭泣等最为原始的本能。
仿佛酝酿了好久好久,老谷终于含糊着说了几个字“她在哪里?”
陈不邪知道,老谷是要去见杨飞云最后一面,但是,此刻的老谷,就连迈出一条腿的能力都没有。他就像一栋腐朽的房子,虽然看似依旧巍峨高耸,但只要用手指轻轻触碰到任何一处,那整个身躯,都会坍塌下来。
陈不邪立刻弓下身来,将老谷背在身上,然后拔腿向着隘口后面跑去。而老谷也像一个失去了所有魂魄的木偶,蜷缩在陈不邪背上,无声无息,痴痴呆呆。
陈不邪的战袍上,早已布满鲜血,他的胸膛上,还有着两处重伤,而且他的一条腿,已然有些偏颇了。
他其实伤得也不轻,正应该躺在某块草地上,等着有谁来救治他。然而,他才刚刚离开战场,还来不及去舔舐一下自己的伤口,就得将自己忽然忘掉了一切本能的师傅,尽快送到他要去的地方。
每跑一步,他的头上,就会掉下斗大的汗珠,然而,他既感觉不到疼痛,也未曾发觉自己走路要远比以前费劲。
在距离隘口不远处,有一颗巨大的樱花树,花繁叶茂,落英缤纷。
杨飞云正安静的躺在树下,脸上犹自还带着笑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偷偷滑过,轻轻的落在她的脸上,与那笑容,两相辉映,呈现出各自的美好。
也许,她正行走在黄泉的路上,带着满满的期许,以为,会碰见那个正在等待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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