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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最终，原本预留了富余时间的夏铎踩点从潘德拉贡的府邸出发，当然也来不及理发了，两人直奔火星接待地球使团的火星大会堂。

原本伊泽不该进去，但旁人看他是司令的独子，又是来送夏铎的，便也没拦着他进会堂大厦，只要不进会客堂就行。

他们才进大厦，迎面就先碰到一位衣着不凡的微胖男人——夏铎认得他，他是夏铎大哥的人，也是这次八人使团中的副使。

副使先看见夏铎，带着一副和蔼的笑主动打招呼：“夏铎来啦？你这一身气派呀。在火星一切都还习惯吗？”

副使刚过四十，家世不怎么样，但颇有才干，在大哥的栽培下，也是地球官场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夏铎在地球时，人家从来不需要正眼看他，如今第一次见他这么热情的样子，夏铎还有些不习惯。

伊泽不自觉往夏铎身前挡了挡：“您放心，我们火星国富兵强，他来这里比在地球过得还要好。”

“是吗，那就好。”副使脸上被笑挤出皱纹，“你是潘德拉贡司令的少爷吧？”

他态度客气，但夏铎敏锐地嗅到了他得体谈吐下掩藏的恶意：“司令尚且跟外交无关，你一个毫无官衔没有身份的毛头小子有什么立场待在这里。”

伊泽没想那么多，自然地点点头：“伊泽·潘德拉贡。”

“前段时间那场袭击，正是这位潘德拉贡少爷舍命救我。”夏铎立刻接道，然后摊掌指指副使，“这位是地球联邦科技部的卢冠卢部长。”

“卢部，幸会。”伊泽向他伸手。

两只手相握，伊泽暗暗用力捏紧。意外的是，卢冠手劲竟也不小，他握着伊泽的手，眉眼和煦地弯了弯，没事人似的说：“潘德拉贡少爷客气了，夏总统知道火星同地球的情谊，一定很高兴。依我看，地火本是同根生，就该一家亲，你说是不是？”

身后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伊泽想回答卢冠说“是”，但不消那声轻咳提醒，他也知道这事他不该回应。他现在并无身份做决定，而且这一声“是”后头必然还跟着一连串的坑，而在火地大和平的背景下，又没法否定卢冠的说辞。

还有一点，夏铎在地球时就没怎么被好好对待过，现在到了火星他们才想起来友善？

“您言重了，夏铎在我火星的学校读书，就是我们的同学，当然要相互友爱的。”伊泽微微一笑，左手蹭了蹭和卢冠握过的右手。

和这位卢副部长交谈，伊泽想起来自己曾经为什么期盼过和地球人战场相见了。他余光极力瞥向夏铎，却见夏铎强作镇定地盯着卢冠。

伊泽手往夏铎身边蹭了蹭，忍住没当众牵他的手。

别担心，有我在，谁敢欺负你？你已经在火星上了。伊泽带着几分轻蔑望向卢冠。后者玩味的地勾唇。

夏铎忙上前一步，偏向卢冠站在二人中间：“地球火星本是一家，哪天潘德拉贡少爷来了地球，我们自然也会好好招待。”

伊泽眉头一跳。你跟他“我们”？

“当然。”卢冠轻笑。

伊泽还想说什么，夏铎视线转过来，朝他笑着点点头：“今天多谢潘德拉贡少爷送我来了。”

这样的友好实为疏远。伊泽攥紧拳头，艰难地维持自然从容：“跟我客气什么？”

夏铎还真就不客气了：“我记得连恩少爷和吉尔德少爷和您有约，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说着，直接同卢冠走向会客室，一边唠起地球的事情。

哪来的约！伊泽难以置信。他好心好意给夏铎撑腰，夏铎居然还赶他走！

这里本就没伊泽什么事，旁边的礼仪人员知道他和希尔戈恩要好，只当他真需要赶时间，快步迎过来领他离开。

离开会客室时，伊泽还听见夏铎恳切地问候他嘴里对他恶劣的家人。

伊泽一口气梗在胸膛，险些当场炸了。

“夏铎，那火星人挺喜欢你啊。”卢冠目送伊泽消失在门外，意味深长地看着夏铎。

夏铎扯了扯嘴角，自觉笑容僵硬：“地火要相互帮助，您说得好。”

至于拼命？卢冠眉头一翘：“这可是你为地球做贡献的最好机会，就凭你一个……你还能有什么作为？大腿该抱就抱，我不会在夏部长面前胡说的。”

夏部长是指夏铎的大哥、全地球联盟财政部部长夏钟，本身是管不到身为东南洲科技部副部长的卢冠的。卢冠擡出夏钟，不只是狐假虎威敲打夏铎，也是宣告他大哥的势力之强，提醒夏铎好好站队。

夏铎保持着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假笑，身体有意无意挡住伊泽离开的方向：“您说笑，您对地球忠诚，对我父亲忠诚，怎么会胡说。”但我绝不能有机会让你把伊泽拖进来，绝不！

卢冠两腮暗暗咬紧，视线瞬间锐利，压低了声音：“所以太空里，你是故意的了？害我们折损一位优秀的战士，也要偏向火星。”他眉峰一展，重新笑起来，音量也不自觉大了些，“夏小少爷，你这么想留在火星，你妈妈知道吗？”你觉得我能胡说什么，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掂量吧。

夏铎咬紧下唇，竭力保持笑容不变，胸膛剧烈地起伏。但凡给我一条回地球的路，哪怕是死路，我也乐意死回去。但是，你还敢在我面前提小鱼的死！他指尖狠狠扎在掌心，用刺痛逼迫他理智。说几句赌气的话容易，对母亲和局势却没有任何好处。

“夏铎同学非常优秀，我们也期待能有更多的地球同学来交流学习。只怕夏总统舍不得了。”甜美的女声忽然闯入，卢冠转头，看见一位一头红发的姑娘，“卢部长，您好，我是布里·克劳利，克劳利校长的助理。您有这方面的合作意愿，可以先和我说说吗？正好，我们学校也有其他的项目想和您谈谈。”

布里笑容温和真诚，卢冠横竖被她缠上了。

夏铎嘴角不易察觉地一勾，溜达到一边的窗口，往楼下看。

大厦后门，一辆可容二十人的小巴悄悄停在门口，火星的特种军装的士兵鱼贯而下，悄然涌进大厦。至于他们去了哪里，他就看不见了。

夏铎不在意地收回视线。除了安德鲁，要参会的人都到齐了，他于是走进会议室。

伊泽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会堂大厦，等外头阳光刺目，他才从昏头的怒意中回了神，气鼓鼓坐上飞车。

现在比伊泽之前说的安排早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司机拿不准，回头问：“少爷，现在就回家吗？”

不等夏铎了，看他等会打算怎么回家！伊泽赌气道：“去今宵酒吧。”

平日靠军校生养活的镇子，到了长假总会安静不少。苏玛的酒吧本是例外，她就是有本事把客人——哪怕是伊泽这样高门阔少从大老远的家里勾过来，伊泽来找她，也是想跟她请教她有没有办法圈住夏铎。

但今天，酒吧的招牌没有亮，伊泽经过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走到门口，发现门也上了锁。

苏玛就住在酒吧楼上，伊泽敲了敲门见无人应，一个电话打过去。

电话那头好半天才接通，病怏怏的女声传来：“伊泽少爷？刚刚是您在楼下敲门吗？”

伊泽眉头微皱：“是我，你酒吧怎么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