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2 / 2）

伊泽赶忙站起来，让位给医生。其它医生也迅速围上来，询问伊泽病症、诊断分析夏铎的病情，立刻敲定抢救方案。

平时都是主刀的行业大拿，现在几乎容不下小助手的位子，资历相对较浅的自觉做了助手该做的工作。

伊泽不得不暂时退到一旁，连声都不敢出，以免影响治疗。

从医生们严肃的表情来看，情况不太乐观。等待的时间里，伊泽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坐立不安，只能盯着各个体征监视器上的数值起起伏伏，还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免得发出动静干扰治疗。这种感觉太无力了，就像眼睁睁看着绳索挂住自己的脖子，空气一点一点变得稀薄，而自己却被绑住了手脚，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夏铎刚才明明都醒了，对他的态度也那么温和，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老天不能这样戏弄他！

终于，手术结束了。医生们一齐回头的样子简直像审判众生的神。

蔫了许久的伊泽一下子擡头，被巨大的希望扶起来，又被恐惧按在原地。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他能醒过来就能活几天。但是，也还请你做好准备。”全火星最优秀的医生之几围着夏铎抢救了将近一天，勉强把生命体征保下来后，如是对伊泽说。

伊泽目光沉下来，装听不懂：“准备什么？对了，医生，他的记忆好像也有点乱，他以为死掉的朋友还活着了。这是什么原因？”

医生说：“这具体得找精神科医生，不过他现在病痛折磨下，很可能为了逃避而选择性遗忘。另外，他不能再轻易使用任何麻醉类药物镇痛，维持生命对现在的他来说，像是酷刑。”

这是废话，是假话，医术不精的医生才这么说。

伊泽快步走到夏铎床边，轻轻擦拭夏铎额头上的薄汗，却没法抚平他因疼痛拧在一处的眉头：“如果用冰块呢？用冰来镇痛？”

医生道：“冰块太寒了，不能多用。现在就看他的求生欲有多大吧。”

医生再三暗示明示，伊泽无法接受，但生死由命，他救不回夏铎。伊泽握着夏铎冰凉的手，恨不得把自己一半寿命分给夏铎。

经验丰富的医生叹息着，想扶一把纸片似的站都站不稳的伊泽，却被对方回绝了：“大家都辛苦了。我给大家准备了一点便饭，已经让人送到你们的客房了，大家可以简单吃点放松休息一下。我家这位，还得劳烦你们多费心了。”

领头的医生虽然疲惫，但还是坚持：“便餐我们带上飞船回火星的路上吃就行了，火星还有其他病人。我们确实赶时间。”

“没事，请你们先去客房休息休息，不休息休息，怎么好继续救人？”伊泽强行挤出微笑，本意是友好，但在他憔悴的脸上，却颇有威胁的意味。

一个年轻些的医生皱眉：“先生，我理解您担心家属的心情，但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过来做飞刀已经对其他病人很不公平了。现在他已经没有更近一步治疗的意义了，我们……”

“请您先去休息。我感谢你们的付出，如果没听明白，我可以重复。”伊泽貌似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他额角青筋狂跳，头疼得想杀人。

伊泽心知医生们会不满、会生气，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就是要抢占这些医生，救活夏铎才重要。

年长些的医生朝年轻些的使了使眼色。他们是好几家医院凑来的，一般情况下，再危急的病人，能请动他们之一出诊飞刀就很了不得了，面前的男人却能毫不费力地连请五六个，可见财力权力都不容小觑。而他倾尽所能地招来这么多医生，只为了病床上那个神仙也救不了了的人，可见也不是能正常沟通的人，多说下去，没准儿就要医闹了。

年轻医生也只是相对年轻，稍一点播就回过神了，只好跟着佣人先去客房。

转过弯了，领路的佣人退下了，没有同行以外的人了，一位爆脾气的医生小声吐槽：“最讨厌这种自己作死、再指望医生表演起死回生的病患家属了。”

其它医生都深有同感，苦中作乐地相视笑笑，唯有祈祷这男人爱感动天，让床上那位早点睁眼，破除他执念了。否则，万一病人死了，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家属放他们回火星。

“起死回生？”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加入了他们，最开始吐槽的医生吓了一跳，一时僵住了，眼睁睁看着那个不讲理、随时准备医闹的病人家属大步流星地走近。

这位看着像冤魂来索命的男人一把抓起医生的手腕，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只是感激地大力握了握她的手：“您不愧是名医，说得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