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五（2 / 2）

“大哥。”

夏铎的眼泪总是那么咸涩，像毒药。他都多久没有给他一个笑脸了？

伊泽的拳头不觉硬了。

“伊泽，你还要继续维护地球人吗？论愚蠢，我们俩半斤八两。”希尔大笑，“伊泽，地球人不可信。都是他们害了我们！”

不，不是！一幅幅回忆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医院病床上，布里遗容眼角带泪，嘴角却含笑。

火星基地里，戈恩笑嘻嘻地和他勾肩搭背，招呼他的手下从车里搬高档餐厅打包的菜，祝愿他出发一帆风顺。

火卫二上，希尔叫住他，满脸怒意，但也是为了他们能再携手并肩。

太空中飞船里，摩根在舱门口回望，微微一颔首，盼望各自忙完后火星再见。

分明都是美好的。

伊泽的视线模糊了，看什么都像蒙了阴影。

为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兄弟离心，朋友相欺？分明到了相互露出獠牙撕咬对方咽喉的地步，还要带上面具装作无事发生，仿佛大家还能相拥取暖，相依为伴。

伊泽鼻翼吸了吸，尝到空气中的铁锈腥气。

手有点疼。

伊泽低头，视线只一瞟，便不敢再看了。

尽管那张鲜血淋漓、面目全非的脸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一个字了。

伊泽胃里再次翻腾起来。他失魂落魄地在卫生舱翻找，终于找到一块干净的毛巾，拼命地擦拭血迹斑斑的手，擦到手搓红了、破皮了，擦出了新的血，才停下，捂住脸，欲哭无泪。

等等，不对。希尔说，他差点儿暴露，但那时候奥维家也还没为战争做好万全准备，那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把希尔逼上绝路的？当年他也追踪过的海盗，究竟是谁的人？

伊泽赶紧摸兜，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他的通讯器丢在他飞船上了。他顾不上回自己的飞船，跑去驾驶舱抓过希尔的通讯器拨给摩根。

铃声没响几下就接通了。

“希尔？”摩根的声音有些模糊，似乎是刚被吵醒。

伊泽心里算了算时间，现在是火星的凌晨四点，但他顾不上懊恼：“摩根，是我。你知道戈恩的事吗？”

他希望摩根果断地回答“不知道”。

但摩根愣了半天：“伊泽？伊泽你在哪里，你失联了好久，你现在怎么样了？你在哪里？”

摩根语速快如连珠炮，伊泽抓着手机的手颤抖不休。：“我现在很好，等下就返回。戈恩到底是怎么回事？”求求了，说你不知道。

“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哪里，我能帮你什么？戈恩的事，希尔怎么说的？”摩根殷切地询问。

伊泽听不出摩根本人的态度，更奇怪她说起戈恩，既不吃惊也不愤怒，他心慌了：“所以你也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摩根叹息：“戈恩的老毛病你还不知道么。思雨说她有希望治好戈恩，可惜不知道戈恩还能不能撑得住了，他现在很不好，都快住手术室了。”

伊泽的心“咚”地沉到底，不知道自己是庆幸多还是悲哀多：“他……还有多久。”

“不知道，可是，已经连着下过几次病危通知书了。”摩根沙哑着嗓音，“你呢？伊泽，你一上来就追问他，你知道了什么？希尔怎么没和你说清楚。”

希尔哪里还有机会说清楚，看情况，希尔也不知道戈恩现在已经病到这个程度了，戈恩的病情恐怕还是突然恶化的。

“伊泽？”摩根试探着问，“希尔怎么跟你说的？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摩根好像真的不知道。伊泽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他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没事，没事，等我回来。我回来再说。”

摩根笑笑：“好，希尔呢，我跟他说几句。”

伊泽的心又被揪起来，他咬咬牙：“等我带他回去。我，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说。”

摩根狐疑地沉默片刻：“好。”

谢天谢地，她没有追问。伊泽捂住脸，又被自己手上的血腥味呛到想呕。

就在这通电话久到伊泽以为摩根已经挂断的时候，他看见屏幕上仍然在通话计时。

“伊泽？你是哭了吗？”摩根柔声问。

“没有。小心戈恩，”伊泽吸吸鼻子，想起话有歧义，“他有问题，你提防着点。”

说完，不等摩根疑问，他结束了通话。

可是越想，他又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摩根，真的毫不知情吗？

希尔的通讯器屏幕上，布里微笑着望着伊泽，好像在说“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