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1 / 2）

一百二十六

摩根挂断电话后，心情复杂的揉了揉额角。伊泽出事的消息最后竟然是赵鱼跃告诉摩根的。

伊泽主动提出要和她互换行程时，她就猜到火星主战派肯定按捺不住要动手段了。如果她真的和对方开火，群情激愤，不打仗很难给民众一个交代。但如果只是火星人内斗，地球和火星的主战派无借口死灰复燃，民众不会群情激愤地要求开战。

但是伊泽下落不明是她始料未及。赵鱼跃收到消息后迅速奔赴，希尔叫着“伊泽没死”，丢下所有人“追寻”伊泽去了。赵鱼跃私下提醒，主要她怕袭击伊泽的人也会对摩根不利，赶紧来通知一下。她拼接了袭击者的残骸，袭击地球的是一个叫做“道林奥维”的火星人，确凿无疑。

安德鲁让她帮忙找小孩，现在小孩倒是找到了，只是摩根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该如何跟安德鲁说呢？可奥维家会轻易放弃道林吗？据摩根所知，道林家的人都护短，争斗得再凶，不对自己人下死手是第一准则。道林失踪，他们能不借题发挥找地球的茬吗？

恐怕从道林坐上这架飞船起，主战派的阴谋就开始了。

奥维家有两个能人，偏偏道林是个没用的。但道林对自己向来有数，安德鲁和凯瑟琳让他做什么，他才做什么，他们不让的事，他坚决不做。而安德鲁凯瑟琳也绝不会傻到让道林执行刺杀任务。道林一反常态这样冒进，只能是受了什么人挑唆。

谁呢？真难猜啊。

摩根把那个人的名字在心上咂摸一遍，连着这辈子无数美好的回忆血淋淋地疼。

她以为自己早就能放下了，原来还是会痛。

火星，中央政府大楼，总理秘书处。

三声沉闷的叩门声响起，凯瑟琳从三个电子屏的文件堆里探头。看清来访者是谁后，她嘴角漾起一丝胜利的微笑：“我说过，你如果不是来向我认错的，就不要再来见我了。你来找我，只能是请缨出兵。”

“是，你说过。”安德鲁垂着眼睛，往日宽阔伟岸的身影仿佛塌方的山体，肩膀也不自觉地缩起来，全然是认输的态度，“我也说过，不会主动来找你这个‘嗜杀好战分子’。但我必须来告诉你……”

“哥哥，兄妹没有隔夜的仇，你想通得不算晚。”凯瑟琳起身，快步绕过书桌走到安德鲁面前，掰着他的双肩让他挺起胸膛，“我的战队已经厉兵秣马，只等吉尔德的消息，就可以出征了。我们是奥维家的人，一定要昂首挺胸，骄傲地杀回地球，向当初欺侮过我们先祖的地球人复仇。”

安德鲁后退一步，向妹妹底下了头，乃至微躬下身，一字一句变得异常难以启齿：“不，我是来劝你放弃战争的。”

不用看，安德鲁也知道凯瑟琳脸色不善，她是姑姑亲手栽培长大的，和姑姑越来越像，发怒时尤甚。特别是他此时还怀着这样一桩悲痛的消息……就算凯瑟琳不生气，他也不敢看她。

半晌，凯瑟琳先让了步：“我就当没听见，这样荒唐的话我不想再听一个字。”

安德鲁还站着，背脊却像彻底折断了：“就当为了道林吧。”

凯瑟琳秀眉一竖：“为了他？他都比你清楚利害，他从小就最崇拜你了，因为你最有希望帅军挥师地球，为了他你才是更该站回我们身边。”

“可他死了。”安德鲁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凯茜，我的弟弟被战争的执念杀死了。”

道林死了。

四个字如晴天霹雳，凯瑟琳忘记了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和表情。

安德鲁弹劾凯瑟琳后，他们俩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地争吵，继而是冷战。两个人谁都不肯低头。连总理都劝不动——当然，她只劝安德鲁，如果有必要，奥维家有一个人才就够了。

凯瑟琳想起来，道林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她，能不能原谅哥哥。她说，但是有些事必须做，不是安德鲁也得有别人完成。后来，没多久，道林就不见了。他去哪里了，她或许知道，但完全想不到。

怎么能想到呢？道林从小就不算聪明，全家人都知道。但无所谓，奥维家的年轻一辈已经有两个顶天的人才了，不多他一个废物。大家都知道，道林只要在家做好一个废物就可以了。可他却留下一封短信给哥哥，偷偷开走了安德鲁的飞船。

“哥，你们不要再吵了。你不想做的事，我替你。”

那封信不是写给凯瑟琳的，安德鲁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本打算装作不知道，却没想到是道林的绝笔。

道林自知没有安德鲁那样丰富的实战经验，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地球的敌人怎么样，他原本的计划大概只是耀武扬威地去地球溜一圈，拿出“火星”的态度，但或许是发现不动手就不会打仗，他选择了开炮，结果……

他果然就是个废物！

眼泪比理智早一步从凯瑟琳眼里夺眶而出。

可这还不是最大的噩耗。

安德鲁艰难地说完比道林的死讯更残忍的消息，素来端庄持重的妹妹疯了一般尖叫起来。

“啊！！！安德鲁！我怎么可能接受，你怎么可以接受！”

刚刚还鼓励哥哥挺胸的手攥紧成拳，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哥哥肩上、胸口、手臂，一切她能砸到的地方。

安德鲁沉默地接受了全部，直到他的妹妹筋疲力尽，改用杀人的眼神割他的肉——这是比肢体暴力更痛苦的折磨。

“但这是事实。”安德鲁哑声说。

道林，火星的极端主战分子，背叛火星的罪人，危害两星的歹徒，已伏诛。

这都是事实。

“去他的事实！”凯瑟琳激愤之下又来了力气，扬手扇了安德鲁一巴掌，“安德鲁，你姓不姓奥维？你是不是奥维家的一份子，你是不是道林的哥哥！”

安德鲁脸颊火辣辣的，他闭了闭眼睛，面肌牵动，如千针扎刺：“我是。所以我劝你，收手吧。我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不能再失去我的妹妹和其他家人。”

凯瑟琳眼底喷火：“他就是被你的不作为害死的！你知道他是替你去杀地球人的，他是为你犯傻的！你该为他撑腰，为他复仇！而不是任他被打为罪人，生死都不得回火星。”

“他做错了，我必须纠正他。”安德鲁说，“只是可惜，纠正迟了。我们不该为这种事争吵的。”

“哥，你们不要再吵了。你不想做的事，我替你。”

道林的绝笔，安德鲁此生都不敢再看第二遍。你替不了我啊，傻弟弟，没有人能替别人做他们想做的、不想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事，哪怕他们是亲人。

凯瑟琳胸膛剧烈地起伏，压不住内心激荡的怒火与悲伤。她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什么叫对错。安德鲁，不讲大道理，谁赢了谁才是对的。

“我们现在没有输赢，谁也说服不了谁。不过，是谁让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安德鲁？我要知道，谁在挑拨我们兄妹关系。”

中央政府大楼的另一侧，摩根从办公室窗户往外看。安德鲁乘车离开了，凯瑟琳没有陪他。

“恭喜你，赌对了。奥维内部决裂了。”戈恩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护甲，笑起来的样子依然和煦，让人想不起来他实际已经痛得握不住茶杯了。

摩根忽略了戈恩的恭维，把招待客人的水杯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比了个“自便”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