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1 / 2）

一百二十九

火星，清晨的阳光唤醒大地。甘霖庄园已经开始新的一天，

奥维家的长餐桌首端，凯瑟琳一边看工作文件，一边喝柠檬水。

火星地球的第一次科研合作要出成果了，火星地球乃至星际散民都要齐聚，见证和平的第一颗硕果。

这确实是一个捣鬼的好时机，可惜病症加重的戈恩不便亲自搞破坏了。

凯瑟琳对戈恩表示同情，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这个男人诡计太多太阴险，若有得选，凯瑟琳也不想和这个随时可能过河拆桥的笑面虎合作——尤其到了现在，火地的和平越来越难撼动。

不知道戈恩说要刺杀赵鱼跃的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但凯瑟琳对结果还是有些悲观——她如果足够坚信戈恩，拿枪逼也会逼着安德鲁跟希尔一起走了。

凯瑟琳读着火地科研的进展，思考着趁和平分一支族人回地球经营的可行性。

奥维家要的，是向地球讨一份补偿，他们要地球为曾经逼走他们家复仇，要地球重新记起“奥维”的名号。现在地球政坛还动荡，夏家连死两人、废了一人，正元气大伤，白家踩着夏家的骨头走到高位，但下头还有很多家虎视眈眈，短时间内未必走得稳，现在杀回地球，正是时候。

只是，派谁呢？老一辈人都扎根太深，比如姑姑，总不能让火星的总理去了地球，从无足轻重的小职位干起。而新一代除了她和安德鲁也都算不上特别出类拔萃，面对陌生动荡的环境很容易翻车。

安德鲁倒是肯定乐意去地球，但凯瑟琳怀疑，那个恋爱脑会不会直接找到他那白裙姑娘，强行嫁入地球忘了火星的娘家……

想远了。凯瑟琳揉一揉太阳xue。

门口，一阵皮鞋走路的“嗒嗒”声闯入，来人沉默地走到凯瑟琳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却没坐下去。

“你挡我光了。”凯瑟琳说，“如果你希望用这种方式请我先开口，那我只能说你别幼稚了。”

凯瑟琳说过，要想和解，安德鲁必须低头妥协。她不是指要等安德鲁意识到自己错误，而是用尽手段逼安德鲁认输投降。她说到做到，安德鲁现在只能坐在她的餐桌对面，像两人小时候那样共进早餐。

早餐很丰盛，安德鲁吃得极慢，拖延时间成了他唯一的抗争方式，可即使这样，他也拖不了多久。

“伊泽还活着，就是天意。”安德鲁说。

凯瑟琳冷笑：“道林死也是‘天意’吗？我现在不想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你用你的专业知识估摸一下，伊泽失踪会落在哪一代？现在不除掉他，万一他发现诺亚联盟的秘密怎么办？我们家的私矿两年前就枯竭了。”

安德鲁沉声：“那矿是人家的，以后他们会和火星、地球一样，要与我们势分三足鼎，你以为他们会容许我们继续吸血吗？”

凯瑟琳笑而不语，看都不看安德鲁了。

安德鲁自知言错，矿是谁的，不还是看谁拳头硬吗。一帮本就是地球逃出来的星际散民，有什么资本和他们对抗呢？

“想明白了，就去看看咱家的新矿吧，别被其他人抢走了。”凯瑟琳喝完一杯柠檬水，轻叩桌面，等佣人为她端来她每日早餐都要喝的牛奶。

她背对着窗户，逆光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奥维家的银金色头发在太阳照耀下熠熠闪光，让安德鲁想起在地球上看过的风光——“日照金山”，朝阳铺在雪山巅，银白成了璀璨的金，就是这样美丽。

他也很喜欢地球，想要回地球，当然是把地球打下来，回归火星统辖最干脆。但总有个声音在安德鲁心里说“不是这样的”，若真有那一天，什么都没有了，日照金山不再，“甘霖”不会重洒。

昨晚的短信里，摩根另外教了解决办法给他，但安德鲁心里总觉哪里不对，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尝试。

凯瑟琳揉着额角等佣人给她倒奶，她那么年轻，眉心却隐隐有了竖纹，比起笑容，沉思和困扰更常出现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我来给你按按吧。”安德鲁说问。

凯瑟琳点点头，安德鲁便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凯瑟琳身后，两只有力的大手点着她的太阳xue按揉。

凯瑟琳向后一仰，靠在安德鲁胸口，和她小时候冲哥哥撒娇一样。

安德鲁看着妹妹舒展的眉头，感慨道：“小时候你最喜欢缠着我给你按摩。”

“是啊，”凯瑟琳语气也颇怀念，“后来你烦了，就常故意突然用力一下。然后我就啪地打你一下。”

安德鲁被妹妹戳穿小心思，手上动作尴尬地一顿。

凯瑟琳抚着他的手背：“别停，继续。”

安德鲁微微俯下身，想和妹妹贴得更近些，眼神却瞟向桌上的热牛奶：“后来你大了，越来越聪明，精神十足，野心勃勃，我却总是让姑姑失望。我渐渐的……我其实也有点怕你了。只有给你揉头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你哥哥，所以后来每次畏惧你时，我就主动说要帮你揉头。”

“噗，但你还是会时不时使坏，突然用力。我就打你的手背。”凯瑟琳突然转身，一把握住安德鲁的手，“哥哥，这次你又想使坏，但我不能让你再任性下去了。”

偷藏的秘密猝不及防地被揭穿，安德鲁楞住了。

解释？否认？安德鲁刚张开嘴，一阵电流酥麻就从他侧腰刺入，瞬间麻痹全身。他愕然瞪大眼睛，一动不能动地看着凯瑟琳端起牛奶，捏着他的下巴灌进他嘴里。

温热香浓的液体顺着喉咙钻进肚子里，像把刀划破一路的消化道，意识如沸水里的泡泡咕嘟咕嘟上涌，“啪，啪”地炸开，一点一点冲散安德鲁的知觉。

模模糊糊中，凯瑟琳的声音像被闷在被子里：“我知道，你没想杀我，所以我也不杀你。不过从此就请你病着吧，像你准备让我生病这样。”

我的毒不是这个效果的。安德鲁呆呆地想，他抓住凯瑟琳的手腕，他要解释，要提醒妹妹，这是阴谋，他们两个都中计了。然而嘴一张，刚喝下去的奶就喷涌出来了，从嘴里、从鼻子里，将两人的衣服都沾湿了。

凯瑟琳猛然惊叫起来，但很快，她的尖叫声就被尖锐的嗡鸣掩盖了。安德鲁看着妹妹惊慌地张大嘴，为弄脏妹妹的衣服感到抱歉，但他脑袋沉沉的，一低头，才发现“奶”是鲜红色的。

好凉啊。他想着，向前扑倒，落在妹妹的怀抱里。

妹妹的手软软的，但是也凉凉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不知道自己的手伸向了哪里，甚至不记得自己想干什么了。他只觉得身体不再属于他自己，眼前的光如残烛，“呼”的一阵轻叹就熄灭了。

“对不起。”

我只想你睡一大觉，醒来时，火星和地球的和平已经坚不可摧了，我会带你也去地球看一看，看看日照金山，看看大雨倾盆，看大海波澜壮阔，看雨林看针叶林……

但我现在好冷啊，凯茜。抱抱我好吗，抱抱你的傻哥哥。

凯瑟琳浑身都在颤抖，眼睁睁看着安德鲁沾血的手向她的脸颊伸去，却又从半空中落下。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衣服上，水痕晕开血迹，却总洗不干净哥哥的脸。

埋伏在旁边的心腹担心地跑出来，想先把对她有危险的安德鲁拉开，凯瑟琳挥开旁人的手大喝：“叫医生，叫医生啊！”

但她也知道什么都晚了。

她的哥哥必死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