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1 / 2）

一百零八

如果是六年前的伊泽，确实会头脑一热，不顾一切、毫无准备地挡在夏铎身前。现在伊泽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夏铎把他打晕带来地球确实出乎预料，不过他本来也要来地球的。

火星地球的主战派都出奇地默契，通过各种方式暗地里增加军备。火星方面，奥维家不惜和地球主战派合作，意图制造一场刺杀来激化战争。地球方面的主和派于是有样学样，请火星援助，先一步刺杀地球主战派的首领夺权。

当然，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伊泽顶多信一半。地球的主和派凭什么保证，杀一个主战派首领能解决战争问题，而不是像火星的主战派那样直接激化战争？特意让火星人来杀地球人，说好听是“让不存在的人作为凶手”，可谁知道转头会不会变成“火星人跑地球撒野”？

最关键的是，和他合作的主和派是谁？总不会真的是多次宣扬主战言论的夏钲吧？如果是他，伊泽倒更相信他是想借刀和他爹争权。

不过这些统统不是问题，摩根有判断和计划。至少在他杀掉夏寅后，无论夏寅夏钲是真内斗还是有意战争，地球乱起来也顾不上火星了。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在火星，在摩根，在他伊泽。

连战局都能左右，带走区区一个夏铎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所以别怕。你那个父亲不好，我会给你真正好的生活。

伊泽拍拍夏铎的后背：“很快就结束了。我只是答应了摩根要过来一趟，把我送来的人等会儿就会把我送回去，不会有意外的。”

夏铎沉默地在他身上窝了一会儿，猛地松开他。

伊泽不解。他看着夏铎绕到自己办公桌后，拉开抽屉翻找东西，伊泽只是趁机拉好裤带。

夏铎似乎往嘴里塞了什么，然后就水一仰头：“我现在送你回去。”

显然，夏铎不信他什么都不会做。伊泽自认给他分析过利害了，便理不直气也壮：“不必了，等会儿你不是要陪夏寅出席演讲吗？现在玩消失多可疑啊。”

趁夏铎反驳之前，伊泽撑着夏铎的桌面，上身压下来，隔着桌子含住夏铎的唇。薄薄软软的唇缝里漫溢着淡淡的苦辣药味，和上次夏铎吃的“消食片”的味道一样。

“离饭点还好久，你就又吃撑了？”伊泽舔舔嘴唇。

夏铎脸色一沉，撇头避开伊泽的视线，刻意掩饰般抓过伊泽手腕，把一枚纽扣样的小东西别在伊泽袖口：“那你时刻和我共享位置。发生任何事情，摁两下可以通话，或者直接捏碎了向我报警。”

“小纽扣”直接锁在衣服上，伊泽指甲沿着缝隙撬了两下不成功，蛮力恐怕拆不开，非要挣脱就得割袍断袖了。

想到夏铎看眼珠子似的盯着他，伊泽不禁失笑：“管这么严？”

夏铎靠在椅背上，一副懒得跟他耍口舌的表情，语气严肃：“我拦不住你，你可以传话给摩根。小鱼清了几个星际海盗窝，现在摸出来的情况是，海盗分为两类，一类是‘真海盗’，但其实也就是点星际散民，存在灰色生意，但不是胆敢袭击地火的。引发我们地火战争的‘假海盗’背后，恐怕是地火主战派。你只要别闹，等我扳倒夏钲，小鱼也会彻底消除了海盗大患的。”

伊泽漫不经心“嗯”一声：“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答应得太容易，夏铎仍然疑惑。

伊泽笑笑：“好啦，你知道的，夏钲想杀夏寅，不可能只靠我一个，必然还有其他后手，对不对？不过你确实得小心，他们想给夏寅下毒。”

夏铎看看门，又看看伊泽，但时间已经不容他犹豫了，他确实得赶着陪同夏寅参加演讲。伊泽帮他翻出办公室里备用的干净衣服，夏铎匆匆换好，反锁了办公室的门才走。

伊泽拉开夏铎的座椅坐下，回忆着他刚才弯腰的幅度翻找夏铎的抽屉。他就想知道，夏铎吃的是什么药。

但是抽屉上了锁，伊泽暗笑，夏铎的秘密真多。算了，回头再问夏铎就是了，火星上总不至于连夏铎的药都没有。

伊泽看看时间，十分钟钟后，本次火星访问地球的活动就要开始了。地球总统将首先开始发表讲话，先再次向地球同胞描画两星和平共处的大饼，才是火星使团在地球人的夹道欢迎中落地、入席——当然，夏寅没命按流程发表完半小时的讲话。

算算时间，火星使团这会儿应该已经抵达月球，接受检查了。

按计划，伊泽要在十三分钟内确保夏寅死亡并偷偷离开，混入火星使团的队伍，佯装初到地球。

伊泽估计夏铎已经到了夏寅身边，没法再顾忌他到处乱窜的定位了。他便用女人提前给他的□□解开夏铎办公室的门锁。

被夏铎锁得结结实实的门“嘀嗒”一声打开，走廊一路的监控也被干扰。伊泽腹诽一句，你的锁都是摆设啊，夏铎。

伊泽不敢坐电梯，从楼梯下到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在楼梯口，看见他下来，就打开了车门。

“潘德拉贡队长。”车内，女人压低声音招呼道，“你比我预想的快。”

伊泽坐上车，拿不准她有没有质疑的意思，索性回答：“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夏铎跟着他，他就没活路。”

当然，夏铎绝不可能杀夏寅，他保护夏寅还来不及呢。女人不置一言，指挥司机快速撤退。

总统演讲的会场设在整栋政府大楼前的空地，面对大路，他们撤离还会再远远路过一次人潮拥挤的演讲台。伊泽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远眺，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夏铎。

“我们还有时间，要不要在路边停一下？”女人问。

伊泽一下子听出几重试探的意味。伊泽已经完成了杀局吗？需要补刀吗？他敢不敢被“验货”？

伊泽自信不会有差错，也不厌恶别人试探质疑的揣测。不过女人的语气似乎不含恶意。

“不用。”伊泽一犹豫，还是拒绝了。他不希望横生枝节，即使他确实很想停下看看。

然而车似乎偏离原定路线，开上一架高架桥。

“怎么绕路了？”伊泽皱眉，视线却没离开车窗，从桥上望演讲台视野正好。

女人和气地笑笑：“担心夏三少爷就多看几眼吧，之后他未必还顾得上你，恐怕也不会原谅你这个杀父仇人呢。”

被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心思，伊泽惊愕地扭头看向这位地球女人，仿佛在看摩根二号。她年纪介于他父亲和他之间，气质成熟稳重中又常透着丝跳脱俏皮，伊泽一时拿不准她到底是真心友好，还是阴阳怪气得太高级了。

伊泽按捺下起伏的心潮，继续看向远方：“不会，我是替他解决了他最大的不幸。等他来了火星就会后悔怎么没有早点离开地球了。”

演讲台周围隐约能看出来安保和礼仪人员在演讲台附近维持秩序，此时保镖簇拥在总统来了，比总统更惹伊泽眼的，是夏铎。

这个距离只凭肉眼，就算伊泽视力超群也辨不清每一个人，连总统出场都是靠人群突然剧烈蠕动推测出来的，但伊泽就是一眼认出了夏铎，认出了他暗色的正装、漆黑头发下白得发光的脸。

被凝视的人仿佛与伊泽心有灵犀，偏头望了一眼。伊泽心一下子砰砰狂跳。但夏铎不可能透过单向透视还反光的车窗玻璃看到伊泽，所以也只转这一次头，便只顾盯着夏寅，与他贴得更近。

车特意停在紧急停车的车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