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祭祀（1 / 2）

林执安可能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就连在夜北城每年的中元节，北怀国的人们也只是会放灯祈福，与如今闽丘的慕达那盛会简直是天差地别。

三人出了帐篷，穿过一条小路，没走几步便步入了闽丘部的主干道，昨日晚间来到这儿的时候，因为神经一直在紧绷着，林执安也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再加上夜色下光亮不足，他甚至连自己住处在哪里都没有印象。

此时正是午膳时间，街道两边的几座毡房里冒出袅袅炊烟，闽丘部的族人们摆着炭火，上面烤着各种肉串与草鱼，冒着汁水的烤肉和红彤彤的烤鱼也不知道是抹上了什么香料，微风一吹，那难以抗拒的香味简直让人垂涎欲滴。

烤肉的汉子见到身着各异的三人，便知道他们不是草原的原住民，于是拿着手中的扇子朝他们三人的方向，特意的扇了几下那四溢的肉香。

林执安咽着口水直愣愣地看着烤肉汉子翻滚肉串的动作，简直如同一副艺术品，他是一步也走不动了。身边的白柔自幼生活在极寒的天穹山东北部，更是没有吃过如此做法的草鱼，好奇的程度不言而喻。

可无奈二人都是身无分文的穷鬼，只得眼巴巴地一同盯着旁边的唤谛。

唤谛走南闯北的并未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稀奇，倒是那飘来的肉香中，似乎有一种来自于雍州的香料。这种香料取自一种干燥地区的茎类植物，它果实上的分泌物被吸食后有使人致幻的能力，若是辅佐少许在食物上，不仅能增添食物的风味，长时间食用还会产生上瘾的感觉。

不过这种东西作为香辛料已经流传了很多年，用在烤肉上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少量的摄入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

唤谛在思考间突然感觉身旁有股莫名的阴寒之气，扭头看了一眼，谁承想正巧触碰上林执安和白柔两人渴望的目光，“你……你们俩干什么？”

林执安二人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中明明就是赤裸裸的敲诈之意，唤谛看了直冒冷汗，“我跟你们说，我可没有钱啊。”

可话刚说出口，他自己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一同笑出声来。

没办法，几个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什么，好像闽丘部的人就是带到休息的帐篷后，就什么都不再管他们了。于是这样的情况下，唤谛也只好妥协，边拿着钱边对林执安说，“你小子记住了，等回到乞颜部去找可汗双倍还给我。”

林执安敷衍地点了点头，拉着白柔直奔烤肉摊，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一时间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烤肉的大汉看出来了这是两个外来的客人，于是用带着口音的通用语说道，“羊肉，五个……鱼，十五个。”

唤谛脸色一变，伸进内怀的手停住了，“十五个！什么？金元？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大汉笑了笑，用手比划着，“十五个……铜的，金的……不要。”

“嗷……早说嘛。”误会解除，可唤谛用来拿钱的右手还是犹犹豫豫地不肯抽出来，毕竟一条烤鱼竟然要十五个铜元，也算是要了他的老命。

最后，唤谛给林执安买了两串羊肉，给白柔买了一条烤鱼，自己就买了个一枚铜板一个的烤蛋。

林执安和白柔两个吃的是美滋滋的，心里乐开了花，可唤谛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在滴血的声音，一边哆哆嗦嗦地剥着手中滚烫的蛋壳，一边骂着闽丘部的人心太黑，老把式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闽丘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不仅有卖各种吃食的，还有一些布料刺绣、手工制品、牛羊牲畜等，你甚至能见到有人牵着几个奴隶在叫卖着，这在草原上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不过周围绝大多数的人都在说着草原语，吵吵闹闹的，林执安并不能听懂几句。

因为这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来闽丘，对整个闽丘部主营的布局是完完全全没有一丁点儿的头绪，可是他们也没有其余的事情可做，索性就边吃边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商队的其他人。

好在周围人们的注意力并未在这三个外来人的身上，他们的行动也没有受到限制。

不过就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穿行中，林执安发现，闽丘部的族人中有不少人的身体上都画着奇怪的象形图案，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这种现象仿佛是一种常态，反而是身上没有纹饰的人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林执安想起昨夜的那个女人，虽然他仍记得那人的样貌，但要在如此环境下的闽丘部，去找了一个不知道身份名字的，脸上带有纹饰的女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而且，在闽丘部众多大大小小的毡房门口，每一家都挂着一面有着诡异图案的三角旗，这不同于乞颜部代表克巴尔家族的白鹿旗帜。闽丘的这些三角旗帜上画着许多象形的鸟兽，但体态上却给人一种压抑之感，看上去有着明显的宗教色彩。

林执安对萨玛教倒是没有什么了解，就连北怀国的古籍中也没有太多关于萨玛宗教的记载，毕竟相对于遥远的青州草原，南陆的人们更醉心于权谋的斗争。

三个人继续在闽丘部的主营内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四处转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林执安踮起脚向前面望去，可嘈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

接着，林执安的身后就掀起了滔天的人浪。

一时间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朝高声叫喊的那个人的方向走去，林执安三人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汹涌的人潮根本不给他们抽身的机会。如同翻涌上岸的海浪一样，裹挟着三人一同往前。

林执安紧紧地拉着白柔的手，生怕在推搡的人群中走丢，可他除了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背，其余的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这就让林执安的心中莫名的有种紧张之感。

因为刚才还在吵闹的人群，此刻除了人们的脚步声，竟然无一人说话，林执安看了一眼唤谛，右手不自觉地放到了慈雨的刀柄之上。

人群像是一条蜿蜒前行的巨蛇，林执安也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带到何处，好在没过多久他就从黑压压的脑袋缝隙里，看到了闽丘部主营大门那两根高大的立木。

林执安心中疑惑，这群人难道是要到主营外面去？

虽说前面还是密不透风的人墙，林执安只能被动地随波逐流，可他还是从人们的步调声中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韵律。

咚……咚……咚……

低沉且又缓慢地鼓点声从前方传来，不同于战鼓的浑厚有力，这些鼓点好似是在配合着人们前进的步伐……

不对！

应该说是人们的步伐是在跟着鼓点有节奏地移动着，就像是被牵引的羊群一样，可是林执安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一言不发，这样的行为将诡谲的气氛推向了极点。

唤谛在这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歪着脑袋，似乎是在用他那只奇特的耳朵在寻找着什么，不过唤谛距离林执安有一两个身位，他无法强行挤过人群来到林执安的近前，只能一脸阴郁地用眼神提醒着林执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鼓声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随着每一个鼓点，不断地揪着林执安的心脏，他将白柔又往自己身前拉近了几寸。

林执安并不知道唤谛的那只奇特的右耳到底听到了什么，可是直觉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邪！

不过很快的，林执安三人就跟着人群被带出了闽丘部的主营，这时候如同泄洪的堤坝，拥挤的人群开始四散开来，所有人依旧没有交谈，好似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一样。

林执安三人就像是洪水中突兀的岩石一般，水位下降便把他们露出了出来，这时的林执安可算是看清楚了前面的情况……

只见闽丘部主营大门前广袤的草场上，蓝天白云下密密麻麻地聚满了人，粗略地看过去，起码不下六七千人。

这些人整齐的围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环，而在这圆环的正中心，是一块由木石垒起的正方形平台。

虽然林执安与平台之间有点距离，但看那平台的大小，估摸长宽绝不下一百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取自南陆的“天圆地方”之意。

再看平台之上，正中心立着一杆长长的经幡，那经幡上的图案林执安自然是看不清的，不过那经幡的顶端可能是金子所做，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夺目的亮金色。

经幡的木杆上缠着九色的彩带，以经幡为圆心，彩带的另一头均匀地系在平台的四角，而在每一条彩带的正下面，都有着一名蒙面的使者，九个人身穿五色的服饰，高矮胖瘦不尽相同。

其实林执安并不知道，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由各种不同颜色的碎布料拼接而成，而在那些用于衔接碎布的穗子上，还拴挂着不少青铜制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