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2）

上次在这个位置时候,还是和徐放一起，只不过上回两人都坐着，现在和陈瑶面对面,都没有坐下的意思,宋书眠没有开口,是对面的小姑娘更需要宣泄。

“你不是和那个住在别墅的男的在一块儿吗,为什么又要回来找我哥？”

宋书眠有些惊讶，随即就镇定了下来,“如果我们要聊的事情和季奶奶无关,我也没有必要听下去了。”

“装什么,”陈瑶哼笑了起来，“问题不就在这里吗,过去的两年多,也没见你过问过老太太,现在倒是每个礼拜按时出现了，你什么目的自己心里清楚。”

“陈瑶,”宋书眠脸色一正,“你一直照顾老人家，我感谢你,拿今天的事指责我，我无可厚非，但你拿这个当理由质问我，我不明白。”

原本亲人可爱的小姑娘露出了憎恶的表情，“你为什么不能消失得干净一些？你为什么要出现,毁掉我的前途和希望？！”

话到这，宋书眠听明白了，小姑娘把徐放当成了她留在这里的根,沉思了几秒，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反问了她一句，“你把前途和希望寄托在徐放身上？”

“你什么意思？”陈瑶的攻击性彻底暴露了出来。

“小妹妹，”宋书眠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个东西，应该在你自己手里才对。”

“你懂什么，”陈瑶表情都有些锃开了，眼眶里都溢出了些晶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你见过土灶吗，你知道茅坑只有一条板子吗，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猪粪味，”她嗤笑了声，“我哥老说，让我多看多学，我看到了，这里就是我要的生活。”

宋书眠回答不上来，陈瑶所描述的一切她都陌生，她的生活是坠落的，无法感同身受陈瑶对城市的惊喜。

小姑娘的嘴角瘪了下去，“这里蛋糕、冰淇淋，随时随地都可以吃，可我爷奶年纪都大了，连打谷子喝的粥，麦麸都撇不干净，你不懂，我哥也不懂，你们都不懂，凭什么都来教训我！”

“我没有想教训你的意思……”宋书眠的语气和心一起软了下来，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慢慢递过去，继续小声说道，“只要你想留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把你赶走的。”

陈瑶一把抓过纸巾，用力在眼睛上抹了抹，“你不要跟我假惺惺，我知道我哥对你的心思，把你当个宝贝一样供着，又不想让你知道，你不就仗着我哥喜欢你么。”

这话听得宋书眠想笑，她的确也笑了出来，大大地哎了一声，“你哥喜欢我，但他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啊，我求了多少年也没见他动摇过。”

闻言，陈瑶的表情平静了些，但依旧没给宋书眠好脸色，“他跟你不是一路人，你们走不到一块儿。”

“你跟他就能走到一块儿？”宋书眠抬了抬眉毛，真的像看妹妹一样看着陈瑶。

“当然，”陈瑶倔强地回答道，“我们两家都已经商量好了，我来城里就是为了和他熟悉熟悉，然后成家的。”

宋书眠的心脏好像突然被擭住了，皱着眉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这里找他，就是为了结婚的。”陈瑶说得自然，但刻意隐瞒了徐放的态度。

“他……答应了？”

“没有，”小姑娘还没笨到胡编乱造的地步，徐放的每个行为都偏向宋书眠，但她信誓旦旦地对宋书眠说，“但总有一天他会答应的。”

“……为什么？”

“他家只有他一个孩子，在我们那他已经算成家很晚了，村里的闲话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见宋书眠不说话，陈瑶觉得自己有了优势，又继续念叨了起来，“我要是我哥，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喜欢有什么用，在河里划水的白天鹅谁都喜欢，但天鹅难养，但又有几个人能配上，他向来最有自知之明了。”

“自知之明……”宋书眠喃喃道，苦笑了一下。

“对啊，”陈瑶点了点头，“他坐过牢，还是因为你，他见你的每一面都会想起来他怎么坐的牢，又会因为自己坐过牢而自卑，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呢，还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的，你的喜欢也太便宜了，可着都是为你自己开心呗。”

“坐过牢怎么了……”这几句话触到了宋书眠的逆鳞，咬着牙问陈瑶，“坐过牢怎么了？！”

“怎么了？”陈瑶对着宋书眠笑了出来，“姐，我是外来妹，土的掉渣的农村姑娘，他坐过牢自然对我来说没什么，难道你不觉得，他每次看见你压力都很大吗？你有想过为什么吗？姐，你比我聪明太多了，我也不用再多说了吧。”

宋书眠愣了神，确实，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的徐放，总是不敢与她对视，说话也磕磕绊绊的，一个字一个字蹦，可那是因为压力大么……她一直以为是因为男人对她的心思太深、太羞怯，是自作多情了么。

“宋姐姐，”陈瑶往前跨了一步，把住了宋书眠的手臂，“我哥他心里有你，我不在乎，我或许没办法和你一样和他聊些什么……情爱喜欢的，但我们身份合适、出身合适，会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过日子，你或许从来不会思考要做点什么才能留在这个城市，你认为生活在这里理所当然，我们不是的，我们拼尽全力，才可能有一点留在这里的希望，这些话我哥肯定不会跟你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乎你，他面临的问题和残酷，也不忍心告诉你。”

宋书眠彻底怔住了，她本意陈瑶要和她唠唠是一种小女孩之间无意义的扯头花行为，却没想到这个女孩能够想得这么深入，或许她的经历也让她早熟吧，宋书眠也承认，陈瑶说得并不是全无道理，徐放在她面前永远“都可以”，从未示弱，这是不是也代表着，这个男人确实一直在逞强呢。

“后面的话，是我想说的，”陈瑶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地看着宋书眠，“姐，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哥，就放过他吧。”

“放过他……”

这才多久，对徐放说过的话，像回旋镖一样扎了回来，她之前对徐放说让他放过自己，现在珍视他如依靠的陈瑶让宋书眠放过他……

原来他们是互相折磨的关系么。

宋书眠陷入了陈瑶徒手制造的语言旋涡里，无法自拔，表情越来越痛苦，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不知道的是，陈瑶见她这副模样，就好像吃了定心丸，接着又皱紧了眉头，对她说：“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手上活挺多的，挣得也不少，连我都往家里寄钱了，可我哥总觉得不够花似的，还一直卡时间接单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还要照顾着这个老太太。”

这几句话，直接捅进了宋书眠的心窝里，照顾老太太哪里用得上大头，月月给自己打的钱，还有照顾自己的精力……

“宋姐姐，今天我是豁出去了，不该说的不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之前说我的前途和希望应该都由自己做主，但我想和你说，我哥的眼界比我宽，他经历的事儿也多，交给他，我放心，”陈瑶特意停顿了下，“但你不一样，你见过的更多，他把握不了，硬拽着你，他自己的手会疼，但他不会说。”

宋书眠表情没变，但心里已经有些乱了，她不想表现出来，十几秒过后，她点了点头，对着陈瑶笑了下，无事一般地说：“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书眠的的表现过于平静，陈瑶还有些不相信似的打量着，试探性地问：“所以……？”

“季奶奶这边，我还是每周都会来，你留我个电话，以后有什么事我就直接联系你吧。”

陈瑶的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了电话，“姐，你报，我打给你。”

以往两人见面，都是陈瑶先走，今天却是宋书眠先离开，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小姑娘得胜时候的骄傲笑脸，但她也无法不承认，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是什么时候天气渐渐冷了下来，街边的梧就还剩几片叶子没落，她从来没觉得秋天可以如此漫长，而如今，这么漫长的秋天也接近了尾声。

19岁之前，她最爱夏天，天气晴朗、色彩热烈，19岁之后，她爱上了冬季，因为最冷的天气里，有最关爱她的人。

宋书眠轻轻地笑了一声，她自忖怎么从来没想过，比起季节气候来，自己才是给徐放带去寒冬的人，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徐放没遇见她，又会有怎样的人生。<

在这个城市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而不是中途被横生截断，只有不断妥协和放低姿态，才能勉强维持住这里生活。

宋书眠甚至有些感谢陈瑶今天的话，虽然句句都不好听，却在她从未思考过的逻辑里，绕开了徐放一直以来的遮掩，了解到了他的一些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