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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幡然改图(5 / 6)

可是四娘误打误撞逃至自家营地,陆寒又替她开了口,她还是想出这个头。

林翡对她们说:“你们先回营里,我去找我阿耶。”

辰时过半,她们见林翡从营门走进来,脸绷得紧紧的,便知情况不大好。

陆寒想想四娘苍白的脸,硬着头皮迎上前去问,林翡同她到了值房才说:“虽只是四娘一个人,但要改贱籍、入军户,牵扯的官吏衙门甚广。她入了女军,难保不会和从前打过交道的兵士碰面,宣扬出去女军也得惹上麻烦。我阿耶的意思是,让她脱去贱籍、找个活计做,也算是帮她一把。”

陆寒定定地看着她:“你也是这般想?她入了女军,会连累所有人被耻笑?阿鹭,你要不要去见见她,看看她脸上和身上的伤,该被耻笑的是那些践踏她的人!”

她咽下嗓子眼里酸涩的那口气,稍稍平复情绪:“阿鹭,我知你为难,可她才将将十四岁,已做了三年的妓子……阿鹭,你去看她一眼吧!”

林翡点点头。

看到四娘脸和脖颈上结的痂,锁骨和手腕的淤青,还有那双饱含期盼和敬仰的眼睛,林翡顿时明了陆寒所想。

不亲眼见这一面,“妓子”二字便永远是长久以来的印象中,那难以启齿的称谓和不愿沾染分毫的忌讳。

可见到活生生的人,受过的摧残和对逃出生天的渴望尽数写在她脸上,林翡如何能不动容?

四娘甚至还冲陆寒眨眨眼睛,小声问:“这位贵人也是军营里做官的?”

还存留着十四岁的女郎的稚气可爱。

谁都是从那个年纪长成,可她们谁都不曾跌落过她身在的泥淖、无法挣脱。

林翡独自想了很久,唯有一个问题始终说服不了自己――四娘凭什么不能入女军?

年少时她曾为自己愤愤不平:凭什么我不能像阿兄那样光明正大地习武?凭什么阿兄擅长骑射,我骑了阿耶送我的马却要被阿娘责骂?

再后来,不平之事越来越多。

凭什么不是端庄淑女就要被讥讽斥责?凭什么比起武来,男子是勇猛无畏,女子就是凶

悍好斗?凭什么男子能入武科,女子不能?

……

之后,她在家人的支持下,替自己争来了建立女军的机会,得以施展抱负,她心怀的愤懑日渐平息。

直到今日,四娘打破了她内心的宁静。

她怎能捂着耳朵闭着眼,无视四娘的不平?

四娘凭什么不能像她们一样在这女军里?就因为她是贱籍?

可谁人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自愿入贱籍?

世家将寒门平民踩在脚下,男子要女子俯首顺从。

这些难以反抗的弱者,将怨怒洒向更不幸的人,踏在她们身上,要她们永世不得翻身。

小小年纪受尽百般折辱欺凌,四娘心里该多少次地问过天地:“凭什么不把我当人看待?”

林翡扪心自问,并未做到竭尽全力为四娘奔走,若是草草了事,她亦不能心安。

阿耶劝她时说:“你如今是将军,行事前要想想你领着的‘军’。”

可她手下的不是一般的军士,无论如何,她不能负了前面冠着的那个“女”字。

阿鸾坐在窗边,初四的月牙光亮甚微,她手中把玩着的是帝王冠冕上的白玉珠。

她低头看看摆在腿上的冠冕,想着自己这几年多少次将它郑重地替那人戴上,又细心地替他理着这些珠串。

原来随意把玩起来,也不过就是些珠子罢了。

她看着房中的床榻,想起他初登帝位的时候,常常半夜惊醒,躲来这里。

他既在此,她夜里也睡不安稳,时常醒来察

看他是否惊悸出汗、鼻息不畅,他半梦半醒间察觉到她的触碰,攥住她的手不肯松开,轻声唤着她的乳名。

那段紧紧依偎、不愿分离的日子倏忽而去,但她一直坚信,曾经恸哭挽留自己的少年,会同自己一般始终铭记。

直到入夏的这几日,她才渐渐看清。

春日尽,炎夏至,暑热要把人的耐心耗尽,而一个又一个的流言如火苗般,点燃她的裙角衣袖,似要将她吞噬殆尽。

先是“妓子入女军”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沈植写的赋极尽讽刺。白雪红花,乍看是凌霜傲寒的梅,待抖落一身冰雪,原来是女子肤白胜雪、胭脂艳丽,冰肌玉骨难道不比梅花更高洁动人?

他们无法一睹远在巍州的女军是何反应,不是还有她这个留在宫里的林家女吗?

原先不屑与她多言的贵女、女官,纷纷找上门来,问她可读得懂这赋?

紧接着,宫里流传出她与豫安伯私交甚密,“狐媚惑主”的名头早就扣在了她头上,如今再加上豫安伯,称得上是“秽乱宫闱”。

哪里还用孙淳再放出旧日丑闻,那人看她的眼神已开始闪躲回避。

应怪她早早自陈旧事,即便他当时是信她的,忽又听闻这滚滚流言,联想在一处也难消疑虑。

怪她,都怪她。

她望着天上月,流不出泪来。

若是回了家,谁能这般折辱自己?谁又会这般辜负自己?

次日清早,她端着冠冕、礼服,一一

为他穿戴、整理,如往常那般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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