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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下)(2 / 3)

“好,我知道啦,现在就讲给你听。”

拿到这把琴的那年文森特才十九岁,在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上大二。

那天他背着琴盒,去某个新开的画廊参观。

就算跨越国界或者行业,艺术所带来的震撼也往往相通,他在一副海上暴雪图前久久驻足,只觉得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层层围困,几乎要被拖入深海。

文森特看画看了多久,就有人看他看了多久,直到他从画中回神,那人才终于开口搭讪。

“请告诉我,您看到了什么?”

文森特转过头。

开口的人是位和蔼的女士,看面相大概六七十岁,精神矍铄,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以我的观点来说,作者在思念他死去的配偶,”文森特以为是挡到了其他游客的路,急忙让开一点,“请原谅,我站得太久了。”

女士却只是略显惊讶地挑起眉毛,摇摇头。

“能不能劳驾您告诉我,左边的这幅画,您又看到了什么?”

左边的画的是只匍匐在地毯上的金毛,色调晦暗,地毯陈旧而充满褶皱。

“依我来看,他们想表达的内容完全相同,”文森特逐个看过去,“还有右边这张,不,是这整面墙。”

女士赞叹道:“您真是不可思议,小伙子,您叫什么名字?”

文森特报了名字,又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面前女士的身份——她身上所流淌的音符与画作同源,这让文森特判断出,她应该就是这场画展的女主人。

十九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文森特马上来了兴趣,反手拍了拍自己背后的琴盒,问:“您方便讲讲作者配偶的故事吗?作为交换,我可以在听过故事后为她的配偶创作一曲,也许能演奏出他的一生。”

女主人很轻地笑了下,又沉默下去。

休息室外,门上贴着闲人免进的标语;

休息室内,文森特缓缓放下琴弓,而坐在对面的女主人已然泪流满面。

“您愿不愿意接收我的邀请,与我和我的儿子共进晚餐,”女主人边抽噎边道,“我的儿子也会拉小提琴,但我从来没在他的演奏里听过这样的琴声,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您在晚餐后再为我们演奏一次。”

这是对他的天赋的最高肯定,文森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天晚上,文森特盛装出席,然后在女主人身边见到自己大学的某个教授。

教授显然对文森特这张亚洲面孔颇有印象,笑容礼貌而疏离,然而在听过他以女主人配偶的一生为主题的小提琴曲后,便不再绷着表情,而是做了个‘你赢了’的手势。

“紧接着,女主人便将瓜奈里递给我,让我演奏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酒吧里,文森特喝光杯里最后一口金酒,又拿起酒瓶。

“她搜罗瓜奈里,本意是想送给她儿子作为生日礼物,但在听到我创作的曲子后,她改了主意,认为只有将这把琴交给我,才算没有辱没瓜奈里的名声。”

“可以理解,没有人能拒绝你以对方命名的曲子,”明昕从文森特手里抽走酒瓶,“好了,别喝了,他们已经散伙了。”

“你们住哪儿?顺路吗?”

酒吧门口,金竹拉着出租车门问明昕,而车里坐着涅槃的大提琴。

数小时前金竹刚进来的时候还谁都不认识,这会儿已经跟所有人混熟了,此时左手正拿着卷成筒状的海报,上面签了涅槃所有演职人员的签名,私人订制的孤品。

“就住旁边四季,我们走过去就行。”明昕偏了偏头。

“哦那还挺近,”金竹瞄了眼不远处金灿灿的大楼,“那我们走啦,晚安宝贝儿!”

“嗯晚安。”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后面我又去见了她几次,在她的画展结束之前。”文森特等金竹的车走后继续说。

明昕无奈地笑了下。

以前明明对过去那么讳莫如深,现在却要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就好像生怕她少听了哪段,她所接纳的他就不够完整了。

青城的冬夜又湿又冷,明昕主动摘了手套,牵住文森特因稍稍醉酒而显得过热的掌心。

“讲吧,讲个过瘾。”

文森特亦步亦趋地追着她讲:“为了完善那首曲子,女主人又给我讲了很多她与配偶的过去,讲他们热恋正情到浓时,她的配偶却要去服兵役,不得不离开她很长一段时间。分别的时候,她与她的配偶拥抱了很久很久,然后终于明白了什么爱是一种心瘾,情人只拥抱了他们之间的一种东西,而没有真正互相拥抱。”

文森特当年也说过这句,明昕想了想,回他:“原来邀请你鉴赏纪伯伦的是这位女主人。”

文森特乖乖嗯了声:“她先是否认了自己对亡夫的感情,却又在最后承认,她的‘家’消失了,自从她的配偶过世,他们曾经的房子就成为了纯粹的落脚处,她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感觉。”

穿过最后的信号灯,酒店到了,大堂空无一人。

自动门左右分开,文森特在门口站住脚,突然说:“我想回去了,想回家,回蓝城,就现在。”

说完又从酒意中惊醒:“我——我知道很晚了,你今天也很累了,我只是——”

明昕却只是笑着摇摇头,竖起食指,按住他的语无伦次。

“好的,那我们现在就上去收拾行李。”

说着就要去按电梯,手腕却被文森特抓住,连着那从雍和宫求来的手串一起。

她转回头,看文森特很轻地说了声‘谢谢’,弯了弯眼睛。

那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飞机徐徐落地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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