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煎熬（1 / 2）

第061章煎熬

冷箭刺入皮肉的声音沈醉早已听惯,可从未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惊得他四肢百骸皆弥漫着浓浓的恐惧。

当那具本就让他觉得娇软无骨的身子如羽毛般失去重量飘入怀中时，沈醉脑中轰隆一声,思绪一片空白,所有的喧嚣都被吞噬，四周寂静无声。

在苏百凝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了张嘴,大抵是说了句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沈醉却读懂了她的嘴型——“别担心”,而后那双眼睛渐渐变得无神、失焦,直到眼皮缓缓闭合,熟悉的气息就这样在他怀中变得越来越弱。

他不敢置信地搂紧怀中的人,双手颤抖着去捂她伤处，心痛难以附加。

沈醉的一颗心直接溃烂,竟无心战事，好在萧荣及时注意到这边，迅速赶来支援,为他们挡下了几次致命的攻击。

接下来就是萧荣从未见过的无措又暴戾的萧文王了。

苏百凝受伤后,沈醉便乱了阵脚,呆滞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要尽快带她去接受治疗。所以这些黑衣人他越看越觉得碍眼，同时也将苏百凝受伤一事一并怪罪到了他们头上。

刹那间,他低吼着接连斩杀了数十名黑衣人,杀红了眼。

就在他要大开杀戒时，黑衣人们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信号,突然放弃了进攻，边形成撤退的趋势,边一带一地将已故同伴的尸骸带走。

萧荣立马意识到这行为定有猫腻，便先一步守住了旁边一具黑衣人的遗骨。

负责带走这具尸骨的黑衣人赶到后，萧荣又与他厮杀了半晌，直到砍下对方一只手臂才将此事作罢。

黑衣人的撤退，沈醉无意去想其中原因。他无法冷静，带着苏百凝一路快马加鞭，千里马的马蹄几乎都要蹬出火星，但这依然不能让他放松半分。

怀中的人自中箭起就开始昏迷，而那箭又正好扎在了左肩胛骨之下的部位，很难判断是否危及性命。

他属实是吓坏了。

等见到医官，向来冷静自持、无论自己受了多严重的伤也不吭一声的萧文王，双眼猩红，涕泪欲下，声音似乎带着颤抖，抓着医官不停地问她有没有事。

可医官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苏百凝的伤口看个清楚，就被沈醉一直揪着问，他总不能编胡话吧，所以只能一个劲儿地对他好言相劝，想让这位被动了心头宝的小王爷先在营账外等一等。

可沈醉的思维系统早已崩溃，只有听见“并无大碍”、“没事”等这样的字眼，才能让他混乱已久的心脏得到一分可以平静的理由，所以他现在哪还听得进去“在外等候”，无论谁来劝，他都不愿离开她半步。

由于失血过多，苏百凝小脸煞白，原本红润有光泽的唇瓣现在毫无血色。

沈醉心疼，疼到窒息。

他不住地责怪自己，懊恼为何又一次没有保护好她，竟还让她为自己挡了箭！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不忍放开，医官无奈，若是再这样耽误下去，就算王妃伤得不重也迟早要被拖死，只得壮着胆子说了句：“王爷这般，属下无法进行医治……”

一听这话，沈醉脑中反应了下后瞬间后撤半步弹开，然后用上了几乎可以算是威胁的语气，命令医官必须将她治好，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毕竟任何一点意外他都承受不来。

*

深夜，萧文王军驻地中灯火通明，人人都悬着一颗心。

萧文王的营帐中烛火最甚，一刻不停地出入着许多人，而沈醉，则一直保持着十指交叉抵住前额的姿势安静地坐在门口，无声无息，不敢离开。

而只有细看，才看的出他全身都在发抖。

沈醉拒绝了萧荣要帮他处理伤势的请求，他的王妃为了他还生死未卜，他如何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痛，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治疗。

他从不信鬼神，此刻却在心中一个劲儿地为苏百凝保佑，保佑她平安无事。

营帐的门帘不停地掀起又合上，小药倌进进出出着。

“再取些纱布来！”

“快去取止血的药材！”

“再增些人手！”

“……”

每一个字眼、每一句话都在狠狠地捶打着沈醉的心，可比这更残酷的是治疗中苏百凝的痛苦呓语。沈醉听不得，有几次要忍不住冲进去，都被萧荣舍命阻拦。

萧荣默默挨了沈醉好几脚，但王妃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能坐视不管。他理解王爷的心情，但这个时候绝不能任由他失去理智耽误王妃伤情。

沈醉煎熬，牙关被他咬得发酸发麻，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受伤的那刻，忘不掉那支箭是如何在他眼前扎入她胸口，她的衣裙又是以多快的速度被鲜血染红……

自他坐上萧文王的位置，这么多年，他从未有一刻是那样无措，从未。

漫漫长夜成了难挨的折磨，待到东方既白之时，沈醉才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消息——“王妃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将养。”

这一刻，沈醉像是得到了赦免的命令，五脏六腑的紧绷感终于松懈下来。

医官说，王妃福大命大，箭尖与心脏的距离不过半拳，若是真射偏一点……

沈醉打断他的话，不允许他再说下去，而后飞快地冲进营帐去看她的情况。

苏百凝一如那刻，安安静静地躺着，倒是面色稍微有了些红润的迹象，但眉心不舒展，好像在因着疼痛而扭曲，额边的碎发也早已被汗水浸湿。

沈醉心中是说不出的心疼。他多希望她现在能跳起来闹他，笑着坐起来说今晚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在骗他。他甚至希望她起来去闯祸，不管闯了什么祸，就算是天大的祸事，就算她马上要将天捅个窟窿出来，他也会二话不说，欣然点头同意，同时在她身后默默做好善后的准备……

可这些都成了奢望。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合上，唯恐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她醒来。

沈醉几乎二十四小时未合眼了，铠甲他都未来得及脱下，只一心守着她，但胸前、身后的伤口早就开始崩裂，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鲜血，但他却像是毫无感觉，这些还是萧荣进来为他送吃食时发现的。

他担心王爷的身体，再这样下去别说照顾王妃了，定是自己都很难坚持，可无论他怎样劝说，沈醉就是死活不肯离开她身边半步。

没有办法，最后只得是请了医官来营帐里为他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