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我有过一个弟弟（1 / 2）

第16章我有过一个弟弟

.

训练过得很快，眨眼距离入营体检已有大半个月。

昆岚很谨慎地算着时间，但因为不知道实际药效如何，因此不能准确地判断自己对高级信息素的抵抗能力是否在减弱。

事实上被清洗的那晚是他毕生唯一一次发生应激反应，自从入营后他还没有机会接触皇室来的人，包括皇子。

有时候他怀疑仁西给他吃的胶囊并非阻绝高级信息素的药，而是某种用来控制他的东西，好让他死心塌地替革命党卖命。

这种猜测似乎缺乏依据和说服力，想多了令他感到焦躁，且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药早就吃下去了，除了跟鹦鹉合作之外本来也别无选择，比起整天琢磨些没有答案的事，不如想办法早点通过语言课的考试。

语言课是正式入营后多出来的一项课程，大概是要求士兵们掌握一门接近于母语的新的语言。昆岚不知道怎么描述它，因为那些文字看上去和现有文字并没有大的不同，只是多了几个字母，或者说符号，以及在念法上有所区别。

正是在语言课上，他终于得知教会派给他们的任务的真正内容。

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骁勇的岛民战胜了入侵的外来人并反攻他们的领土，但是黑眼睛的种族并没有灭绝。仁慈的国王在神圣之主的指引下将战败者驱逐到一处小岛上，允许他们自给自足，繁衍生息。

很长时间以来海洋两端相安无事，和平共存。然而近几年不知为何，教会安插在岛外的眼线陆续断了联系，海那边的情况开始脱离政府的把握。

据推断这是即将再次发生战争的征兆——意味着对方开始清除威胁或者收买眼线，以完成某些不可外泄的秘密活动，比如军事准备。

而容器的任务便是潜入黑瞳者的领地获取情报，或和失联的线人取得联系，确认他们是否背叛教会或遭遇了什么变故。

昆岚随其他容器一同宣誓守密，长久以来令他困惑不解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要想潜入异族的领土，只有拥有相同长相的人才能做到，但如若派岛上的黑瞳者，也就是皇室眼中的“贱民”去执行这个任务，他们未必会听从命令带回政府军想要的消息。因为海的那边才是他们的家园，有他们的家人和同类，一旦发生战争，比起赎罪他们必定更加愿意为自己的种族而战。

于是便有了清洗，被选中的人成了容器，神圣之主的忠实信徒。此时此刻得知岛外还存在其他黑瞳，他们毫不关心那是怎样一个地方，也不在乎教会隐瞒此事的目的，而是一心完成任务回到这里，接受神圣之主的恩赐，所谓的健康的腺体和平民身份。

可那根本不能算是恩赐，作为没有经历过战争也从未犯下罪过的一代，他们原本也可以是平民。

宣誓完毕的士兵纷纷拿到课本和关于岛外世界的地图。昆岚暂时抛却心事，饶有兴趣地打开地图，发现图上标的海岸线和皇城的位置都跟原先知道的不太一样。

他一直以为十二区是离海最近的地方，小时候福利院发的课本和安马老师都是这么说的。然而按照手上这份地图，在靠近皇城很近的地方竟然有一处港口，港内的河水延伸到大海，而海的对面就是传说中放逐入侵者的岛屿。

——到底哪个说法才是对的？

福利院用的课本照理来说是严格经过审核的版本，但教会发给他们执行任务的资料必定不会有误，如果说政府一直以来向民众传达的关于地形的信息是错误的，那么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地图上反应的信息有限，而仅凭印象里的差别无法得出有意义的结论，昆岚将注意力转向课本，觉得那些字母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

五天后他再一次在体检中见到仁西，将训练进展如实汇报给对方，同时提到了地图和那些奇怪的文字。

“我好像可以把他们念出来……”昆岚拿起办公桌上的笔，在纸上胡乱拼出刚学会的几组字母，“就这么念……有点不一样，但意思似乎是通的。”

仁西头一次见对方如此认真地琢磨问题，很有耐心地没有打断他。

“看不出你还有学语言的天分。”

“十岁以前我每天都很认真地上课，各种课，因为喜欢给我讲课的老师。”

“鹦鹉没有说起过你被通缉以前的经历，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讲给我听，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没什么好讲的，我只是想提醒你我跟那些文盲不一样，你刚刚夸我的方式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看来你有十足的把握在语言课上表现出色。”

“那是因为大部分人本来就不识字，否则那些字母其实认起来并不困难。”昆岚想起了亚曼，这号称要当1号的积极分子在语言课上连最简单的词都记不住，“说真的，阿祖沙不考虑一下提高容器的选择标准吗，我很难相信这些歪瓜裂枣到时候能顺利地完成任务。”

仁西点头表示赞同：“如果有进言的机会我会建议鹦鹉这么做，确实，从零开始教一个文盲认字太费功夫，而这些都是在岛外活动必须具备的技能。”

“你的意思是这是入侵者，我是说岛外的黑瞳者使用的文字？”

“是。”

“哈，拿到课本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我想你应该料到我会这么问，也早已准备好如何回答我。”

“你问吧。”

“这些字母跟我们现在用的极其相似，但又有微小的不同，这到底是什么文字？”

“如果我打比方说就像一个母亲诞下的两个儿子，名字不同但容貌相似，不知是否恰当。”

“你的意思是两者同源，黑瞳和蓝瞳其实流着相同的血？”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医疗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此说法若是真的，流传出去必然掀起轩然大波。至少对于昆岚来说已足够颠覆他二十多年来对这个世界，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的认知。

长相特征如此相近的两个人，仅仅是瞳孔的颜色不同罢了，为什么一个受到上天的庇佑，另一个却要被忌讳到生殖过滤的地步？

世上如有这般强烈的仇恨，那该是多么大的罪孽啊！

——这就是你们的祖先所犯下的罪孽。

——你们生来就是要赎罪的。

教科书这么告诉他，老师这么告诉他，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

可突然有一天，又有另外一个声音说：“你们其实来自于同一个种族，你们共享相同的祖先。”

于是相同的问题换了个方式再次摆在眼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或者罪孽导致手足相残，胜的人不惜用谎言将败者压在身下，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