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我们好聚好散吧（1 / 2）

饶晨曦一边安慰陆萍，说自己刚才纯属信口开河，千万不要当真，一边又心虚不已--她很清楚陆萍说的那些话确实有道理。

陆海这个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饶晨曦对他是不是全心全意、死心塌地，他在乎但也没那么在乎，因为饶晨曦毕竟不是他全身心爱着的那个人。只要饶晨曦能扮演好妻子和孩子母亲的角色，陆海不仅仅会将经济大权完全上交，而且也会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守护好饶晨曦和苹果。

但饶晨曦把他心底最后的那一丝眷念视为草芥，并毫不迟疑地表达了对自己的鄙夷之情，陆海忍不住回首这几年的婚姻生活，觉得自己真算得上一个笑话。<

在公司，尔虞我诈已经让自己身心俱疲了；回到家，面对的也不过是一个永远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妻子。这个世俗意义上的中年成功男人举目四顾，悲凉地发现想找一个人说说心里话都难。

把通讯录翻了翻，陆海拨通了佟彤的电话。

李杨和佟彤结婚后已经带着妈妈搬到了他家的老宅居住，这个时候她这才知道原来佟彤和陆海的私交居然那么好。

两个人都是在星月的起步阶段就入职的，因为年龄相仿又在同一个部门，他们经常一起吃饭、游戏。在陆海还没踏上职场飞升之路时，他还来佟彤家吃过很多次饭，难怪佟彤会说老陆见识过他家所有的破事，当李杨因为父亲的医药费而发愁时，佟彤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对于后来两人友谊的变化，佟彤很坦然：“我们不是因为彼此的职级差距太大而渐行渐远，只是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他想在星月乃至整个互联网行业更上一层楼，我则希望工作不要太忙。时间和精力都有限，就没法子像以往一样了。”

他看看李杨：“你可能不懂，男性之间的情谊不像女性那样。我们不一定时时刻刻陪伴彼此，但遇到事了，就算三年五载没有深入沟通过，再见面也能立刻进入状态。”

深夜，陆海主动打来电话约着去喝酒，肯定是他心里有话藏不住了。佟彤抬起头，征询李杨的同意。

李杨点点头：“去吧，记得别喝太多。时间到了发消息给我，我去接你。”

佟彤感激地亲她一口，收拾好正欲出门，李杨又提醒说：“如果陆总是因为和饶晨曦的事心里不痛快，你多说好话，不要火上浇油啊。”

佟彤停下脚步，他看看李杨，严肃地问：“你觉得，他们俩开心吗？”

李杨刻意回避：“两口子的事，我们外人哪里看得出来。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何况苹果还那么小那么可爱。哪家没本难念的经，你只用记住我的这句话就好。”

佟彤满足地笑：“我怎么觉得我们之间还挺开心的。别人常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一无所有你也没嫌我什么。你现在收入可比我高多了，你也从没逼着我去赚钱。要是我忍不住跟老陆炫耀有情饮水饱，他会不会揍我？”

说着说着，佟彤又忍不住想把李杨搂进怀里亲她。李杨推他出门，再次提醒：“别显摆，多说说晨曦的好处。”

女人的直觉敏锐又准确。正如李杨所猜想的一样，三杯酒下肚，陆海果然开始念叨自己婚姻生活的不如意了。

最开始，佟彤还能牢牢按照李杨所叮咛的那样，绝不附和陆海的抱怨。他时不时劝几句：“小饶也不容易，年纪轻轻就当了妈，又刚刚改行，你要多体谅。”

时不时的，佟彤也半真半假地教训陆海：“你也是，对老婆像对下属一样。她怎么可能没意见？老陆，你也该多检讨你自己。老婆是要哄的、要宠的。”

陆海喝光眼前的酒，他微微睁开眼睛，羡慕地看着佟彤：“兄弟，我真羡慕你。我要是没这个头衔，没这份收入，我敢保证，她一定会马上离开我。”

佟彤有点心酸，他笑骂：“还没喝醉呢，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你们都有孩子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早点回家，明天给她买个礼物陪陪罪，这事就过去了。”

陆海抢着要新的酒，他一边颤巍巍往杯子里倒一边苦笑：“她不像你老婆，李杨是难得的好女人。”

佟彤提醒：“可是我老婆总说饶晨曦单纯又善良。老陆，人以类聚，既然我老婆喜欢饶晨曦，那我就相信她本性也不坏。你们之间是不是一直没有沟通好啊？”

陆海怔怔看了佟彤一眼，不发一言。两人默默碰碰杯，又喝了很久。已经转点了，天又黑又冷，李杨发来信息问佟彤她可以出发来接他了不。

佟彤抱歉地看着陆海。陆海示意他把酒杯中那些剩余的解忧水一饮而尽：“回去吧，家里有人等你呢。”他拿起手机冲着佟彤摇一摇：“看到没，cao是不配被关心的，连个消息都没有！”

佟彤低下头想了一会：“我还是劝你先敞开心扉和她聊一聊。但是我也不想看到兄弟过成这样。没有人不需要家庭的温暖，她是个宝贝，你也一样。老陆，你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饶晨曦彻夜未眠。她已经收到李杨的消息，知道陆海喝多了，吐了一地，现在走都走不稳。佟彤找了一家旅馆把陆海送过去，今晚会一直陪着他，不需要担心。

最末尾，李杨像是提醒，也像是好奇：“你就不主动问一下他吗？”

饶晨曦耳边回响起陆海夺门而出时那砰的一声巨响。镜头再往记忆深处拉伸一些，她看到陆海涨得通红的脸庞和紧紧拽着的拳头。她闭上眼睛摇摇头，可是已成为过去式的那些画面齐齐涌了过来。

在这一部以她和陆海为主角的电影里，最开始，也是有些欢笑的。只怪自己太贪心了，如果克制住了那该死的、虚荣的冲动，如果在发现陆海的第一丝疑虑时能下定决心离开，如果在面对内心时敢于坦诚，这后面的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

苹果树上就算开出了玫瑰花，她也不可能长久地鲜艳下去，更不会结出累累果实。

别有所图的感情和婚姻，就算咬过无数次牙关提醒自己要一直走下去，一路上也注定伴随着无尽的血泪。

如果非要从这一段七年之旅中总结出什么教训，那饶晨曦只能说世界上就没有委屈成全这种事。最大的背叛是自欺欺人，而最痛的伤害是那些遗憾和不甘心永远也不会消失，它们会在你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时刻刻里反复跳出来嘲弄你、折磨你。

人生有多少个七年，这一切，该结束了。

第二天陆海要回家了。陆萍早早就把苹果带了出去，临走前，她准备好了一大桌饭菜，提醒饶晨曦等会让陆海吃。

陆萍看饶晨曦眼下一片青黑，心疼地说：“你要是记挂他，你得跟他讲，说你担心他、离不开他。夫妻之间啊，这些话就那么难说出口吗？”

饶晨曦苦笑一下，自己的亲妈也不了解自己。这是要怪自己伪装得太好、表达得太少，还是根本就因为自己也不懂自己，非要等到熬脱了一层皮才看清呢？

陆海脸色惨白，他看到饶晨曦，淡淡点个头。饶晨曦也对他轻轻颌首。似乎又回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也是这样彼此致意的。

分坐在餐桌两旁，饶晨曦和陆海安静地吃着眼前的食物。陆萍和饶晨曦本来都是无辣不欢的，这几年为了迎合陆海的口味，家里基本都没买过辣椒。

陆海看到饶晨曦拧开一瓶老干妈，有点好奇：“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

饶晨曦抬起头：“其实，我一直都喜欢。只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就随着你。”

陆海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内疚又自责：“哦，那真是辛苦你了。”

这句话飘到饶晨曦耳里，那个模糊的预感也越发清晰了。饶晨曦一口一口把食物咽下去，她眼里噙着泪，等着陆海再次开口说话，就像一个站在法庭上的犯人，明明知道最终的审判结果会是什么，但也只能那样等着，无望又无可奈何还无法逃避。

房间里很安静。这是一个初冬周末的下午，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们不是带着苹果去外面吃饭，就是在家里看电影放松。虽然很难能立刻找到两人都喜欢的餐厅或者影片，虽然总是吵吵闹闹互不相让，虽然总是嫌外面人太多邻居家太吵。但最终，他们还是陪着彼此走过了那么长的一段人生啊。

今天不知那些热闹喧哗都去哪里了，好像只有饶晨曦和陆海被遗落了，整个世界只余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穿透餐厅的玻璃，落在柜子顶部的照片上。那里摆着寥寥几张陆海的单人照，更多的是一家三口对着镜头张嘴大笑。陆海的目光落在那里，迟迟不肯移动。

饶晨曦也随着陆海一起看过去，那些快乐是那么的真实，也那么的稀有，所以才格外令人怀念和着迷。

在心旌荡漾之际，饶晨曦听到陆海平静而破碎的声音：“老婆，我们好聚好散吧。”

真难得，原来他也会这样深情地呼唤自己。

饶晨曦的眼泪掉下来。陆海的脸越发清晰，他也在轻轻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