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每朵花都有自己的花期(1 / 1)
加入早教班没多久,饶晨曦就登上了宣传页的“师资力量”那一栏。
虽然高学历的老师不少,但饶晨曦那排在大陆前20名的母校以及实打实的硕士学历还是挺扎眼。早教班老板跟饶晨曦谈了好几次,不停夸赞说她是特别受家长和学生欢迎的老师,一定要放在显眼的位置,作为早教班的活招牌去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最开始,饶晨曦是极力推脱的。她自认资质和经验都不够,而且初来乍到,还没转正就这样大肆宣扬实在是过于嚣张,跟自己所期待的低调人设相差甚远。
老板爽朗挥挥手:“这算什么事啊,我们只不过是提前一点点庆祝一位明星老师的诞生而已。我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了,谁行谁不行一眼就看得出来。饶老师,你放心,我们实话实话,从不搞虚假宣传。你也要对自己更有信心啊。”
终究是拗不过老板三番两次的劝说,饶晨曦咬咬牙同意了。如他所言,确实没有虚构饶晨曦的简历,重点说明了她毕业的大学和专业、优秀的英语能力、温柔又细致的性格以及对教育行业的热爱。
至于饶晨曦在星月的工作经历,也很巧妙地描述为:“饶老师为头部互联网公司服务多年后华丽转身,毅然回归本心,愿用一腔热血、满腹才华和互联网思维,为新时代的幼儿教育奉献全部力量,和广大家长同心携手,浇灌出祖国最美丽的花朵。”<
饶晨曦很想问是谁给她写的这一段介绍,她很想和那位大哥痛饮几杯,把他狠狠喝趴下。
还没来得及问清文案之神姓甚名谁,饶晨曦看到了自己的精修图,她眼前黑了又黑,觉得那位写文案的大哥真是太厚道了。
照片中的那个人,看着像自己,再看看又好像不是自己。饶晨曦左瞧右瞧,那个梳着中分头、穿着白衬衣黑西服、咧着嘴巴挤出假笑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旁边的老师们已经把宣传页传开了,几个人叽叽喳喳议论着这一版的配色和构图。有个跟饶晨曦比较熟悉的老师像发现新大陆般喊:“饶老师,这是你啊。你看笑得多灿烂啊,家长们就喜欢这类型的老师。”
饶晨曦礼貌点点头,不做任何回应。
又有老师喊起来:“饶老师,原来你是从互联网公司转过来的啊。我听说,互联网公司工资特别高,都是百万起步。你是不是已经赚够了这辈子的钱,所以才想着来这里体验人生啊?”
饶晨曦很尴尬,她不想骗人,也不想把自己说得那么失败:“哎呀,那是谣言啊。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收入很高,绝大部分人都是温饱水平。如果再算上超长的工作时间,时薪可能都比不上麦当劳的服务员。我选择当老师也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地喜欢和孩子们打交道。”
其他老师们听她这么说,面面相觑:“饶老师,你还是太天真了。孩子们可爱的时候确实非常可爱,调皮的时候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慢慢你就明白了。”
这些也完全不是假话。其实饶晨曦早已经见识过那些小天使们恶魔的一面,但不知怎的,在其他人面露为难甚至厌烦时,饶晨曦依然甘之如饴。她觉得孩子们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可爱至极,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每天能有25个小时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虽然觉得那宣传页上的自己面目可疑,饶晨曦还是带了几张回家。她的本意是想向陆萍和陆海证明,自己转行的决定是对的,现在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得有声有色。
陆萍一看到那照片,眉毛惊掉了的样子:“天啊,这不就是卖保险的、做房产中介的。”她又反复对比饶晨曦本人和宣传页上的样子:“你简直是糊涂透顶了,早知道这样,我让你读完高中就出来赚钱算了,何苦要遭那么多罪供你念大学。”
陆海皱着眉头接过宣传页。他用手摩挲一番,又眯着眼看看排版,鄙夷地说:“最简陋的设计、最便宜的纸和印刷,果然是草台班子。”
饶晨曦气得把宣传页一把夺回来:“我就乐意在这草台班子干,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当幼教老师,看不惯就别看。”
陆海很不以为然:“你想想和你一起入职的那些管培生,他们在做什么?有多少当了高管,有多少上了新闻和排行榜,还有多少早就财务自由了。也就你,能这样毫无心理压力地一路退步。”
他看着饶晨曦眼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毫不在乎:“你趁早醒悟,我还可以想法子让你重新回到互联网圈子。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空有个文凭的花架子。”
饶晨曦跳起来:“你少管我,我就是宁愿在这里当个没前途的老师,也不会像你那样巴结老板。我是胸无大志,难道你就比我高尚,cao先生?”
陆海紧紧握住拳头。这是他第一次听饶晨曦这样喊自己,痛苦和恨意让他的五官扭曲,原来自己豢养的女人根本瞧不上自己。他很想用尽力量挥拳,打破这个靠着自己的付出建立起来的、毫无温度的家。
饶晨曦有点后悔刚刚的口不择言,她看着陆海额头的青筋暴起,出了一身冷汗--我怎么变成了这么恶毒的一个女人!
陆萍连忙劝:“都少说几句吧,家和万事兴啊。这一天天的,不是冷战就是闹,哪里像个正常过日子的。”
陆海夺门而出,吼出一句话:“别找我,我也不会回消息的。”
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陆萍眼泪汪汪地问饶晨曦:“你这是何苦啊,把他逼走了,对你和孩子有什么好处吗?”
饶晨曦躲进陆萍的怀里,轻轻回抱着她,成串的泪珠淅淅沥沥掉了下来:“我不是想跟他吵架,我也不是想要激怒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是想让你们为我高兴一下,结果就成这样了。妈,我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家里一地鸡毛,等到了早教班,饶晨曦还是快速进入工作状态,立刻化身为家长口中最值得信赖、孩子眼里最亲切和蔼的饶老师。
班上孩子多,年纪又小,上课的时候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好不容易把这个哄好了,另一个又马不停蹄地闹腾起来。一堂课下来,饶晨曦浑身汗涔涔,嗓子也哑了。
工作还没结束。家长们来接孩子了,总免不了要和饶晨曦寒暄一阵,问自己孩子的学习表现如何。
不管孩子在课堂上做了什么,饶晨曦总是这样对家长们说:“他们就像花儿一样,每朵花都有自己的花期。迎春花在早春时就金黄满枝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盛开在炎热的夏季,高洁的菊花在飒飒的秋风中娇艳芬芳,而腊梅则迎风傲雪,开得迟却香得远。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不急,我们慢慢来,陪着他们去成长。”
送走了家长,饶晨曦打开手机。已经好几天没有陆海的消息了。苹果总在喊,说想爸爸,要爸爸回家陪自己玩耍。
饶晨曦叹口气,她知道陆海对自己失望的原因在哪里,但她实在不愿意仅仅为了所谓的面子就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梦想工作。
“就算他对我不满意,为了苹果着想,我还是应该主动低头,毕竟是我没把事情处理妥当在前。”
饶晨曦想起班上表现各异的那些孩子们,她编辑了一段消息给陆海发过去:“我明白你的心思,但请理解,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我不想放弃。我也承认自己一事无成,但我相信未来可期。花开有早晚,芬芳各不同。也许我的花期就是要晚一些,希望你能尊重我,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和耐心,我会证明自己的。”
她又非常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话。我知道那是有人嫉妒你所以才那样喊你的。在我心里,你不仅仅是女儿的爸爸,也是我的引路人。如果没有你,我也没有机会来上海、进星月。而且,这个家一直都是靠你支撑的,我和女儿很感激你。”
饶晨曦这番话情真意切,她相信陆海看到了心里也会波澜起伏。虽然没收到陆海的只言片语,但她觉得把自己的愧疚和谢意表达清楚了,她对陆海复杂的情感也能变得更加单纯些。
还没合上手机,一条新消息传进来。明明知道陆海不会答复,饶晨曦还是迫不及待地翻开看看。
那是管培生群里一年一度的聚会提醒。饶晨曦知道,和往年一样,混得最好的和混得最差的都不会出现,一个是因为没时间,另一个是因为没面子。
不得不承认,陆海说的话虽然难听了些,但也是事实。自己口口声声不跟别人比,真遇到事了,不也是一样近乡情怯了吗?
饶晨曦叹口气,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去不了。群里一阵哀嚎,说露面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这加入星月7周年的聚会,到场人数已经不足入职时的一半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7年的时光已经成了过去式。饶晨曦惊奇地想到,她和陆海认识了7年,按照那个著名的医学理论,两人已经完成了一个周期的新陈代谢,体内所有的细胞都已经历了重生。
他们还是他们,他们又完全不是他们了。
饶晨曦闭上眼,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故作镇定地侃侃而谈,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好奇和憧憬。在她面前,端坐着几位脸色凝重的面试官,中间那位男性最俊朗也最和善,他用眼神鼓励女孩完成了自己的发言。
最后,他微笑着对25岁的饶晨曦说:“我们在宇宙的中心,欢迎你加入。”
如果真的存在平行时空,如果有超能力可以纠正所做的错误决定,如果有办法回到最初的最初,也许我和他会是最合拍的同事、最真挚的朋友、最忠诚的知己。
饶晨曦睁开眼。可惜没有如果,我们最后还是选择了掩耳盗铃,逼着一棵苹果树硬生生地开出了玫瑰花。现在,只有将错就错,把这玫瑰花的花期尽量地延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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