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潮湿(1 / 1)
飞机爬升到了对应高度,机身平稳下来,乘客纷纷打开遮光板,云层之上的天空像是被加了层修图软件vip版夏日滤镜,入目是透亮而清新的蓝,覆在机翼两端的浮光灿若金粉,吸引众人忍不住聚焦暸望。
坐在中间位的孩子整个人往窗边探过去,冷不丁一脚踹向祁妙的腹部,原本就有些不适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
祁妙额头冒汗单手按腹,抬起左臂拍打着前面的座椅,拜托对方喊乘务员过来。
呼叫铃就在头顶,她疼得直不起腰。
隔着过道的同龄女性见状,十分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被踢到了?”
坐在座椅前面的人也扭过头来,紧蹙眉头道:“刚才我就想说了,这谁家孩子这么少教,乱打乱踢还让不让人休息?”
被指责的女人慌乱起来,又伸手要打孩子的屁股。
小孩子依旧在座位上像是不安分的陀螺,鞭子越甩越来劲,但这次落下来的力道显然不像前几次,原本张牙舞爪的小刺头“哇——”地一声哭出来。
边哭边扯着嗓子喊:“你坏你坏,我要告诉爸爸,让他把你休掉!坏女人!”
满腔的怒气来不及酝酿便倾泻而出,捶打在女人的大腿和膝盖上,只可惜力气被哭声分担了大半,女人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里露出某种空洞无措的情绪。
见女人真下了手教训,周围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让乘务员把机舱门打开将“熊孩子”发送回去,便一个个噤了声,戴起耳机蒙上眼罩,各自回到的航线频道。
一杯温开水下肚,祁妙总算能均匀喘息。
她对着乘务员道谢,便声称自己要休息。
女人搂着哭泣的男孩,男孩显然不忿但哭累了,窝在她的怀抱里渐渐睡过去。
祁妙低头瞄了眼裤子上残缺的脚印,暗暗叹气,如果迟桦在,她大概不会像她一样,定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和清洗费。
只是......女人缩在身侧的袖口有些磨损的痕迹,露出一副细条条的卷草纹金镯和皮贴骨的手腕。
这么热的天,穿着长袖的旧衬衫,脸色蜡黄像是从来没有睡过饱觉。
祁妙将眼神收回,脑海中闪过的不忍占据上风,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广州。
飞机在这里停机中转,接下来还要等三个小时才能乘坐前往海南的航班。
祁妙坐在机场候机厅的椅子上给自己丢失的手机打电话,显示无法接通。
她又拨通宣照机场的电话,打听是否有人捡到了她的手机,果然没有任何消息。
那款手机是她今年新买的,八成被哪个贪心的蠢货给私吞了。
好在小黑团子的托运只需要身份证明即可,刚才只走过廊桥那一小段路,空气中的闷热潮气便顺着衣服缝隙裹紧肌肤,到了海南大概是会更热更闷。
她不喜欢这样的潮湿的夏。
微信也登不上去,需要好友验证,可她旧手机的通讯录里只有奶奶的手机号,早已经注销了。<
人死如灯灭,所有的痕迹在销户的时候只有工作人员善意的问询:“需不需要拍张照片?”
其实奶奶去世那会,她没有太多的悲伤情绪,连祁隆江都骂她没心肝不懂事,不肯为奶奶买一块最贵的墓地。
最后连张照片都没留。
她对分离早就有深刻的领悟,只是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长大了渐渐想通了人人来去自由,个个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能捆绑住谁,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她都酸甜苦辣地尝过一两遭。
上飞机之前,她接到了机场的电话,说是有位乘客捡到了她的手机,对她的手机壳描述准确,这位乘客今日也将抵达海南,手机会随身带过来,届时电话联系。
机场的空调温度与外界的热浪形成鲜明的对比,失而复得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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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锶挂断电话,前来接机的费裕之惊慌道:“你怎么又要走?不是说这次回来多待几天吗?”
被责问的人打了个哈欠,瞥了眼穿得跟花孔雀似的合伙人,皱眉说:“你是要去见投资人还是去度假?”
费裕之比李锶还矮一截,说话的时候微微抬着下巴,他今天穿了一身花裤衩配椰子树t恤,站在李锶的身边像个高中生。
“高中生”将他的行李箱绕到身后,长吁了口气,目光射向锃亮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你早就知道根本没有投资人,不是吗?”
知道了还过来,费裕之以为自己多日以来苦口婆心的劝解已经初具成效,但今天看李锶的反应应该是别有目的,回深圳只是顺路。
李锶一时间没有说话,这次来主要是处理海南两处民宿的续约和房屋维护问题,去海南的机票早就买好了,他来深圳确实是路过。
“那你以后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你在深圳买的房子怎么办?你前几年积淀的事业怎么办?你要是想留在家里早就安安分分参加工作了,不可能等到现在的,对吧?”
费裕之笃定李锶到现在还在小镇上打杂,迟迟没有考进体制内是因为他还在犹豫。
同样的话他几乎每次跟李锶通电话都要强调一遍。
李锶揉了揉耳廓,无奈道:“有没有可能,我是真的考不上。”
费裕之张大嘴巴,迟疑道:“不可能,你不是......”后面的话,他不说李锶也知道,无非是名牌大学毕业,怎么可能连个小城市的公务员都考不上?
距离下一趟航班时间将近,他们俩只能在机场的咖啡店里稍坐片刻。
两个男人占据了一整张桌子,费裕之坐下的十分钟之内接了三个电话,李锶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堆在行李箱上的背包,侧兜里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
航空公司刚刚给他消息说已经跟丢手机的乘客沟通在海南机场送还。
他抬眸看向路过咖啡店门口步履匆匆的旅客,脑海中逐渐聚焦起熟悉的面孔,杏眼滚圆,唇色嫣红,及肩的发丝窝进颈窝,生起气来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他在心里默念,就这一次,就再见这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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