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黄桃罐头(1 / 2)
李红绣被厨房里炝锅的浓烟呛到咳嗽,歇假回来的大厨站在灶台前端锅颠勺,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她倒退着转身,挥手掀起了入口处的防烟挑帘,露出了一双疲惫的眼睛。
大堂里最后一桌,只剩下半颗鱼头浸在乳白色的汤底里。
五分钟前,这桌又点了一盘小葱炒笨鸡蛋,此刻正在后厨的灶上烹着。
李红绣捶打着自己的肩膀,大步流星走过来,“菜马上就好了,你们先吃着喝着。”
话音未落,李红绣从消毒柜中取了空碗,原本放辣油香醋的桌子上添了一口电饭锅,用来装免费的绿豆汤,糖罐里的白砂糖快要见底,她先用一层砂糖垫底,再用绿豆汤冲散,绿豆汤煮的时间够久,汤汁入口甘甜解渴,破口的豆子软糯即化,每年的夏天,豆腐坊的绿豆汤都能得到大部分食客的好评。
昨晚的天气预报显示,这段时间都将是连续高温预警,副热带高压北抬,导致夏季风北推,这么热的“桑拿天”还要持续好长一段时间。
空调开了最大风,拂过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像挠个痒,还不如吊顶风扇来得凉快。
李红绣连灌了两碗绿豆汤,方才缓过劲来。
“呦,红绣,你这脸色不好啊,是不是你家侄子好事将近,开心得睡不着觉啊?”
这里各家各户的新鲜事,大都瞒不了多久,人总有憋屈着想要倾诉的时候,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变成散播源,李红绣家里的这点事,全镇上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尤其是在少见年轻人的镇上,李锶简直是个另类,与周围的“糙汉”格格不入,比停电时突然拧亮的强光手电还显眼。
李红绣将空碗收到柜台后面,抬头无奈道:“要真是那样就好了,你们有好的别忘了给介绍介绍。”
大中午来吃饭的,基本都是镇上的邻里街坊,大热天的懒得做饭,来豆腐坊点个一鱼两吃,一盘加葱姜红烧,一盘添豆腐炖汤,想下酒就加一盘油炸花生米,想下饭就加一盘大拌菜或者地三鲜,这几日店里基本都能翻遍台。
今天来吃饭的这桌,算是老邻居了,老家的房子就在前后街,这头吵架那头都能听见,刚才说话的女人年龄跟李红绣差不多大,有个儿子在外地上技校,学汽修,明年就毕业了,上次放假回来,说不想学汽修了,想开个烧烤摊,他学校后门的烧烤摊,一个夏天就能赚个十万块,比他找个汽修厂去修车强,被他爸狠狠打了一顿,又乖乖回去上课去了。
孩子都是来讨债的,李红绣颇有感触。
过完生日李佳慈就该回市里的自习室去复习了,结果这几天闺女天天跑出去直到天黑才回来,侄子又神神秘秘地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她那个软塌塌的丈夫,更是沉迷夜钓天色一擦黑就拎着“装备”喂蚊子,这一家人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我说红绣啊,你也别光顾着赚钱,也得关心关心你侄子的婚姻大事,天天抱着个孩子在医院里乱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个便宜儿子,就差办酒了。”
说的人跟真事似的。
李红绣板起脸来,没好气的说:“什么叫天天抱着孩子在医院里乱窜,你有证据吗?现在是法治社会,乱说话也要小心些的!!”
那人见李红绣不信,原本戏谑的脸上也镀了层愤懑,“你这话说的,我是乱说瞎话的人吗?你看看,这是不是李锶,他是不是抱了个孩子!”
高高举起的手机屏幕上,李锶抱着一个小男孩进了急诊,孩子的脸是背对着镜头的,但李锶的脸倒是拍的清清楚楚。
李红绣半晌没说话,别过脸去,冷哼一声,后厨响起传菜的铃声,她回过头来抛下一句:“狗拿耗子。”
“你说谁呢!你怎么还骂人!老公,她骂我你听见了吗?我说的是事实啊,她那个侄子本来就不老实,前些天还跟祁家大丫头搅和在一起,现在就给别人抱儿子了,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他偷生的......”
身后的声音严丝合缝地挤进李红绣的耳朵,她单手扶墙,踉跄着进了厨房,大厨见她进来,用手指了指炒好的小葱炒鸡蛋,“好了,老板娘。”
“你端出去。”
厨房里的油烟气还未消散个干净,李红绣缓缓地捂住胸口,躬下腰来直喘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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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斗笠尺寸小了些,紧紧箍在李锶的头上,时间久了他都怀疑是不是唐僧在念咒。
孙悟空当年去摘蟠桃的时候,一定不是在折磨猴的夏天。
他站在挤挤巴巴的桃树下,时刻小心张叔借给他的草帽不被横长的桃枝刮破,手里是青粉相间的毛桃,咬一口又脆又甜,过些日子黄金油桃熟透了,便是油汪汪水亮亮的好时节。
用来做糖水罐头,八岁的祁妙能吃一整罐。
只有生病的时候,祁奶奶才会给她买一罐黄桃罐头,吃完的玻璃罐头,还能留到下一年,用开水滚过,买了黄桃和冰糖熬煮,又能解决一年的馋虫。
连续好几年年都被他撞见过制作现场,祁奶奶给他拨了一碗甜滋滋的黄桃,入口甘甜,软糯爽滑,虽然后来大半碗都被祁妙连哄带骗地夺去,可祁奶奶煮的黄桃罐头,直到现在想起来都令他回味无穷。
“叔,你笑什么?”
张晓武扒住他的裤腿,头上戴着用绿叶和嫩枝缠绕的小草帽,好奇地盯着他瞧。
李锶将摘下来的桃小心地放进背篓中,顺手点了下他的鼻头,笑道:“叔叔想你婶婶了,你婶婶要是知道叔叔在这里摘桃子,肯定很羡慕呢。”
祁妙将小黑团子的“作案现场”收拾干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
歇了片刻,她起身将买来的山楂罐头用刀背启开封口,将汤汁倒进了白瓷海碗,剩下的山楂晚上用来烧排骨。
挂在门口衣架上的旧围裙被洗过晾干,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旧围裙是奶奶扯了布,用给她做裙子的边角料缝的,时日久了早就褪了色,旧的东西越洗越柔软,好几件穿久了的t恤都被她用来当睡衣了,又软又贴肤,越睡越舒服。
她穿上围裙,将采购来的东西往厨房里搬。
厨房里大多都是奶奶留下的,窗台上摆着磨出凹槽的磨刀石,每把菜刀在过年之前都要经受过一遍磨砺才能用来切菜剁饺子馅;磨刀石的旁边是用来捣蒜的石臼,她小时候要用两个手才能拿得起来。
窗下是简易的备菜区,奶奶经常站在这里擀面揉面,将面团捏成小动物,还用黑豆当眼睛,做出来的饽饽可爱极了,如果奶奶生在她这个年代,或许是个读艺术的好苗子。
若不是生了那场病,那件小小的面店铺说不定也能做成十里八街有名的老牌子。
小黑团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用爪子扒拉着半提面袋,一甩头硬生生撞到了米缸上,发出一声闷哼,米缸如今是空的,只有被拆封的米袋堆在缸外。米缸的上方就是个老式实木橱柜,差一点顶天的橱柜里码着碗筷瓷器,油盐酱醋则摆在橱柜的台面上,方便拿取。
灶台上的液化气,奶奶只有在夏天的时候用得到,靠近里屋的墙角是砌好的大铁锅,连接着里屋的火炕,用来塞柴火的灶口通向锅底和里屋的火炕,寒冬里这头一烧火,里屋的火炕就暖了起来,从雪地里跑回来,蹬了鞋子就钻进铺着棉被的炕上取暖,从脚底到胸腔都是满溢的暖。
旁边还有用来辅助火力的风箱,祁妙将第三遍洒扫的尘渍清理干净,小黑团子哼哧哼哧地想凑过来舔脏水,被她拎着后脖颈拎出了厨房。<
祁妙一松手,小黑团子伸出舌头来舔她的手,水汪汪的眼神盯着她,祁妙叹了口气,用快要泡浮囊的手指摸了摸它的狗头,无奈道:“不能喝脏水,会肚子疼的。”
小黑团子摇着尾巴,听不懂什么叫“肚子疼”。
祁妙将它的水盆装满了干净的水,推到它的面前,“渴了就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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