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孙乾来信(1 / 2)
雪压得更沉,村外那条通往官道的小路像被揉皱的白布,一脚踩下去,声音闷得发虚。
兵工棚里余火未熄,铁砧上还留着昨夜那一声锤响的余温。萧寒从棚口出来,抬眼望了一下天色——灰得像要塌下来。苏青鸾把清单折好,塞进袖中,正要跟他说库房钥匙的事,外圈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不是巡夜的三长两短,是哨位约好的“异物入村”。
李二从雪里冲过来,靴子上带着泥冰,脸色比天更阴:“村外落了只鸽子,腿上绑了信筒。不是我们的人。”
“带来。”萧寒只吐两个字。
议事屋就在村口祠堂旁,平日里是村老们喝茶吵架的地方,此刻却挤满了人。门帘一掀,冷风卷着雪粉扑进屋,烛火一晃,屋里那股混着茶叶与陈木的味道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
案上放着一只灰羽信鸽,爪子被细绳绑住,扑腾两下就蔫了。它的腿上绑着竹筒,竹筒外还裹了一层油纸,防雪防潮,做得很细——细得不像流寇,更像官家行事。
村老们围成一圈,手缩在袖里,嘴唇发白。有个老头看见萧寒进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萧先生,这、这可不是好兆头。官鸽一来,多半要出事。”
李二眼里已经有火:“出事?他敢来,我就敢砍。剿匪?谁是匪?我们杏花村养的不是匪,是命!”
“先看信。”萧寒走到案前,没急着拆。指尖在竹筒外的油纸上轻轻一捻,摸到一道细微的蜡封边缘。他抬眼看向陈长青——陈长青站在门边,默不作声,点头,示意屋外哨位已加密,窗下也有人守。
萧寒这才把蜡封刮开,抽出一卷薄纸。
纸很新,墨色也新,行文却带着一种熟练的官腔与刻意的亲近,像是有人把刀藏在笑里。
他扫了一眼,直接念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杏花村众人听令。孙某念旧,不愿徒增杀孽。苏青鸾乃朝廷要犯,私匿者同罪。另有玉佩一枚,事关重大,务必一并交出。三日为限,送至南坡石梁下,自有人取。若敢隐匿、转移、抗拒,孙某将以剿匪名义调兵清村,火焚屋舍,尽诛首恶,以儆效尤。勿谓言之不预。”
念完最后一字,屋里一片死寂。
烛芯噼啪一响,像有人在暗处咬断了牙。
村老们的脸一下塌了。有人喃喃:“剿匪……剿匪……上回流寇过境,就是打着这个旗号,说我们窝藏逃兵,结果烧了半个村……那年我孙子还没满月……”
另一个老头手抖得端不起茶碗:“三日……三日我们能怎么办?交人还能留命,不交就屠村……萧先生,我们这些老骨头死了也罢,可孩子……”
李二砰地一掌拍在桌上,茶水飞溅:“放屁!交人?交苏姑娘?她救过我们多少次?还有那玉佩——他们要的根本不是玉,是要命!今天你们交了,明天他再来要粮要银要女人,你们也交?”
“你少吼!”村老里一个姓许的红着眼回吼,“你能打几个?他调兵来是兵,不是山里的野汉!你要逞能,别拉全村陪葬!”
屋里吵成一团,声音越抬越高,像雪地里被逼急的狗群,互相咬得见血。苏青鸾站在萧寒侧后方,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那眼里没有慌,只有冷。她看着那些发抖的手,看着那些翻涌的恐惧,像在看一口快要溢出来的井。
萧寒一直没出声。他把信纸放回案上,指尖压着纸角,像压住一条躁动的蛇。等争吵到最尖时,他才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声不重,却让屋里慢慢静下去。
“孙乾。”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你们怕他,是因为你们以为他敢做。”
许老头咬牙:“他不敢?他写得明明白白!剿匪名义,谁敢管?到时候尸体一烧,谁给我们伸冤?”
萧寒抬眼,眸色冷静得近乎无情:“他要是真敢,信就不会飞到这里。”
众人一愣。
李二先反应过来,眉头一拧:“你是说……他虚张声势?”
“不是虚,是急。”萧寒道,“他用鸽子,不用人来。说明他不敢露面,不敢让人认。他为何不敢?因为黑风寨撤营后,乱象未平,谁在借‘剿匪’名义做私事,谁就会被上面盯。”
村老们面面相觑,听不太懂,却听出了一个关键:孙乾并非无所顾忌。
苏青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若真手握调兵之权,三日之限也多余。一夜即可封村。既给期限,便是要我们自己乱。”
“对。”萧寒点头,“他要的是人心先散、村里先自崩。到时他不用来,只要在官道上等着捡尸体。”
李二拳头攥得咯咯响:“那就更该狠狠干他一回!趁他不敢来,我们布防!我带人去南坡埋伏,来一个杀一个!”
“埋伏谁?”萧寒看着他,“信上说‘自有人取’,取的人未必是他的人,甚至可能是混天狼的人。你把取信的杀了,孙乾正好有了‘杏花村抗拒’的口实,第二天他真能把剿匪令写成军令。”
李二被噎住,咬着牙不服:“那就眼睁睁看他威胁?”
“当然不。”萧寒把信纸折回原样,动作很慢,“他要我们三日内交苏青鸾与玉佩。我们给他一封回信。”
村老们一听“回信”,像抓到一根细绳,纷纷凑近:“回、回什么?求饶?拖延?”
萧寒摇头:“不求饶,也不拖延。让他咬别人。”
屋里静了一息。
苏青鸾眼神一动,像已经猜到他要把刀递给谁:“混天狼。”
萧寒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赞许:“对。孙乾要玉佩,是因为他以为玉佩在我们手里。可他不敢来取,说明他怕真相暴露——怕玉佩牵出他与黑风寨、与撤营之事的关系。既然如此,我们就告诉他:人没了,物不在。”
许老头喉结滚动:“人没了?你要说……苏姑娘死了?”
苏青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却没打断。
萧寒道:“假死。信里写——苏青鸾伤重不治,尸体已草草埋于雪下。玉佩在她死前被混天狼抢走,现已带去北山交易。孙乾若要玉佩,自去找混天狼;若要追责,也该追混天狼先。”
李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可这不就把祸水引到混天狼?他万一真来报复我们?”
“他若来,就得露头。”萧寒语气仍淡,“我们最怕的,是孙乾躲在官名背后隔空杀人。混天狼不同,他是匪,来就是匪。匪来村口,村自卫,天经地义。孙乾若借此再说剿匪——那便坐实他与匪同谋,反而更难自圆其说。”
村老们听得半懂半懂,却被“天经地义”四个字稳住了一点。恐惧没散,但至少不再乱咬。
苏青鸾缓缓出声:“回信要像孙乾的口吻,越像越好。让他觉得我们怕他、信他,同时又把混天狼推到他眼前。”
“嗯。”萧寒看向陈长青,“笔墨。找一张官样的纸,旧一点的,别太新。”
陈长青转身出去,很快拿来一张略泛黄的薄纸,还有一方小印泥——是村里以前跟县衙打交道留下的旧物。萧寒没有用印,只用笔。笔锋落下时,屋里竟安静得只剩炭火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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