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番外(七)(1 / 1)
科举之事出了纰漏,首当其冲遭殃的那必然是监考官,是以季侍郎从流言传出的第一天开始,就等着明德帝的特别传召。至于奏折,他已经提前写好了。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传旨公公来的时候,季侍郎并不慌乱,临出门之前还安抚季夫人,让她放宽心,等他回来一块儿用晚膳,甚至还十分淡定地列举了几个他爱吃的菜,让季夫人安排厨房备上。
怕传旨公公在皇上跟前说季侍郎的坏话,季夫人还特别塞了个大红封给他。其实季夫人这是关心则乱,能被派到宫外来传旨意的公公,那在宫里都是有些头脸,混得很不错的,如果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那也不可能拿到传旨这样的肥差。
且不说未曾定罪之前,季侍郎依旧是有实权的官员,就算真定了罪了,那么就算公公在皇上面前说再多坏话,皇上也得依律究办,若是能被个公公的言辞左右,那就算不得是个明君了。虽然不想淌浑水的某公公回宫最多就是复个命,但银子都搁在跟前了,不收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于是他很自然地伸手笑纳了。
明德帝做王爷的时候,封号为贤,贤明、贤德,是他对自己的定位。所以即便此刻怒火中烧,他也依旧耐下了性子,准备听他信任的朝臣们和他解释一下这个科举泄题的事,究竟是哪个要银子不要命的家伙弄出来的。
前头几位官员都矢口否认,但否认其实是没用的,因为考题确实泄露了,不然明德帝根本不用让他们来走这一遭。只是据查,有些‘运气好’的考生买到了真的考题,有些‘运气糟’的考生白花了银子。当然,即便是买到了真的考题的考生,中了举的其实也没有几个,因为会买考题的考生,那肚子里头都没有太多的墨水,能考到秀才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另花银子找人写答案,这风险有些大,自己蒙头写吧,水平就那样。只是提早知道了考题多少还是有好处的,至少酝酿文章的时间比旁的考生长。
轮到季侍郎的时候,他只是将手里拿着的奏折、账本、银票都举过了头顶,请求御览。
御内大总管将东西呈到明德帝跟前的时候,明德帝看着那厚厚一叠的银票,伸手就砸了个杯子到季侍郎跟前,“你这是什么都不辩解,直接承认了?”胆子怎么就能这么肥?难道是已经站好了队?哼,他都还没想好传位于哪个皇子呢,他怎么就能这么笃定自己没有跟错人?
季侍郎闪身避开了明德帝砸过来的茶盏,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是被砸伤了,那真是冤枉,不但白受皮|肉之苦,而且也难免会叫夫人担心。
“皇上息怒,您先看看奏折。”季侍郎这会儿有些后悔,应该先递奏折,然后上账本,最后再上银票,无非也就是让大总管多走几步路罢了,他却能省不少口舌。
明德帝看到银票的时候,就下意识地认定了这奏折肯定是请罪折,他不想看请罪折,怕被气死,但这会儿见季侍郎目光坦然,明德帝随手就把跟前的奏折扔到了他跟前,“念!”心中却打定了主意,就算请罪折子写得再好,他也一定要重罚于他。罚之前先砸他十个杯子,不许他躲!
一旁的其他官员们看着季侍郎的目光有些复杂,这样的事儿,既然做了,那除非皇上有真凭实据摆在跟前,否则肯定是不能认的,认下的都是傻子。这季侍郎平时看着还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就开始冒傻气呢?不过也好,本来这事儿就是为了撸掉些官员好给他们自己人腾位置的,户部侍郎……这位置还挺不错。几人都已经开始各自盘算接这个位置的合适人选了。
因为丢过来的是折子,所以季侍郎没有躲,还顺手给接住了,然后开始大声朗读。
季侍郎这么一读,不论是明德帝,还是其他监考官,都不由得愣住,他这居然还真往外卖了题,但十分缺德的,以秋闱真题的名义卖了一堆的假题。有些话不好在奏折上头说,季侍郎读完了自己的奏折之后,接着道,“圣上励精图治,为百姓营造了一个太平盛世,这些考生不思勤学苦读,好好报效国家,居然想走这样的歪门邪道,臣就让他们花些银子买个教训。”顺便给国库做些微薄的贡献,他们不是银子多吗?他就替他们花在有用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户部的官员难为,每做一件事,那都得精打细算,所以当初,在季侍郎觉察出有人以他的名义贩卖考题的时候,他也顺势而为,不就是卖考题吗?好像谁不会卖一样。至于他所收银两,已经全部呈于御前。账本里头记述的便是这些银钱的来历,不报真名和籍贯没关系,他都让人把买题人的长相给画下来了,特征也伴有文字记述。
说完要说的话之后,季侍郎跪伏了下去,“臣有罪。”他的罪责在于,没有在知道科举考题可能泄露的第一时间,与皇上面呈此事,而是任其发展,还在其中谋利。
季侍郎有罪无罪,全在明德帝的一念之间。明德帝有些为难,说他有罪吧,那最多就是一个知情不报,知情不报认真说起来,其实算不得是什么罪过,毕竟当初他也没有真凭实据的,便是真当说出来了,他只怕也未必会信,就算信了,也就是个未遂。至于他卖了‘考题’,得来的银子也全都躺在他的御案之上,还随附了账本,这也算很面面俱到了。
季侍郎安然回家,季府众人都松了口气。直到此刻,季侍郎才终究把前因后果,都跟家人和盘托出,最后说了明德帝对他的处罚,罚俸三月,算是小惩大诫。和他呈上去的银子相比,季侍郎这三个月的俸禄真是少得可怜。季夫人手边好些的铺子一个月的盈利都比他几月的俸禄来得高。
说到后来,季侍郎还颇有些得意,他这套假考题比那些真考题卖得都贵,因为他还很认真地随附了破题方向,解题思路。
季家众人:“……”
历时近一个月,这次的科举舞弊案算是暂时落下了帷幕。与案的官员免职的免职,流放的流放,与案的学子,买了考题且考中了举人的,不仅取消了举人的功名,连秀才的功名也保不住,且直系三代亲眷都不能参加科举。至于买了考题却没有能考上举人的,不管买的真题、假题,取消秀才功名,其余同上处置。至于剩下的秀才,因为不能确定完全与舞弊案无关,所以他们还得重新参加一次秋闱。至于秋闱的时间,暂时定在了年底,具体的日子要另行通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季寅宸没能忍住哀嚎之声。参加两次或者两次以上秋闱的考生那是比比皆是,毕竟科举考试还是很有些难度的,但如他们这般,在最热和最冷的时候分别入闱的情况,只怕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早知如此,他今年就不下场试水了。
付景延却不关心什么时候考冬闱,他只盼着时间再过得快一些,早些到他和如嫣的婚期。
日升月落,日子进了十月,几乎只在转眼,就到了付、季两家的婚期。婚期前一天夜里,季如嫣刚沐浴完,正准备睡个好觉,季夫人就敲门进了屋,然后很‘郑重’地递给了她一本书。
“这个,你看看吧。”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季如嫣了然地点了点头,“哦,压箱底的……避火图?”
季夫人白了看似没羞没臊的女儿一眼,觉得也没有什么好说明的了,反正该知道的,书里头都有。‘嗯’了一声之后就转身出了门。
本来十分淡然的季如嫣在季夫人跨出门去之后,那嘚瑟的小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刚才随手摆弄的书也似瞬间成了烫手山芋,被她一把扔了出去。不多时,季如嫣又蹲下身,把书给捡了回来。
“万一付景延也不会呢?带给他看好了。”轻声嘟囔了一句,季如嫣把书收了起来。随后,本来要香喷喷睡一觉的季如嫣,辗转而眠。
一大早的,季如嫣就被季夫人带着丫鬟、婆子从被窝里被拉了出来。季如嫣好容易睁开眼睛,发现天都还没亮,顿时撒娇道,“娘,天都还没亮呢,再让我睡会儿吧,嗯?”
“睡什么睡?赶紧起来,先去沐浴。”
“我昨晚上刚沐浴过。”
“让你去就去。”
沐浴完之后,季如嫣算是彻底清醒了,这会儿天也蒙蒙亮了。虽然依旧有些困意,但想到她马上要嫁的那人,季如嫣心中还是不免甜蜜了起来。
然这种甜蜜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因为绞脸疼的让季如嫣没心思想太多。季如嫣一直觉得自己的脸没有什么缺点,所以看着绞脸婆拿着麻线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拒绝的。谁脸上有毛,她脸上都不能有,她的脸多白皙光洁啊?但这是婚俗必经的一个过程,就算她本身不愿意,季夫人也不会由着她的性子。
绞完脸之后,季如嫣眼泪汪汪,疼的,算是提早哭嫁了。绞脸婆前头才信誓旦旦说她技术纯熟,绝对不会弄疼她的,她信了她的邪,汗毛被从脸上扯掉,怎么可能不疼,一根都会疼,更何况是一脸。看着麻线上的本来属于她脸上的汗毛,季如嫣又想哭了,她原来怎么没发现,她脸上居然有这么多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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