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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吭哧吭哧干到中午，总算是结束了忙碌的一上午。一到下班的点，杨绵就跟岑岑、萌萌去工作附近的饭店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吃啥根本不重要。她俩想讲八卦，杨绵想吃瓜，三人属于是一拍即合，目的明确就是找个地方八卦聊天。

三份快餐，三份汽水，三双筷子，饭店门口最角落的餐桌，一切准备就绪。

事情从杨绵休假那天被挂断的电话开始说起。

刘大妈和小夫妻本来是为了解决刘大妈生活不方便造成的声音大的生活噪音来居委协调的，哪曾想那天居委没有人准时上班，岑岑送完小孩上学再来上班就迟了几分钟，梁玉青迟到了一个小时才匆匆赶来，老陆甚至是领导来检查的时候都还没到办公室……

萌萌作为来见习的志愿者，是没有办公室钥匙的。那天她甚至也是准点到了办公室门口一起跟小夫妻等同事们来开门。准时上班没有门进的志愿者和居委门口贴着的9：00-18：00的工作时间，让小夫妻两人越发觉得讽刺。

没工资领的都能准时到，你们这些正式的工作人员反而不能？

等待让怒火越烧越旺，原本小夫妻两人就是没睡好才来居委想着一次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本也不是刻薄的人，但是生活的压力让他们没办法放弃夜晚的高薪工作。刘大妈本也不想影响到邻居，但是视力上的缺陷让她的生活产生很多噪音。双方都是被困扰的人，但是问题还没解决、怒火无处安置的时候，偏偏遇上了不专业的场景。推己及人，这样的情况下谁的怒气不会直接爆表？

之前刘大妈找梁玉青申请了银龄安康项目，在g市，这个不只是一份保险，还有一份随时呼叫救护的安全铃。再加上刘大妈家里已经做了适用于盲人的居家改造，个人的安全得到保障。

只是盲人依靠听声辨位，敲敲打打、东西跌落等等这种生活噪音比较多，刘大妈的老姐妹们时常上门帮衬她，跟她聊天打发时间，所以刘大妈家里噪音又比较大。

说起来双方都没有错，只是凑巧双方成了上下楼的邻居，又凑巧双方的生活习惯太不一致。

偏偏一早上遇到没门进这事，让小夫妻更想追问一下，为什么居委不能准时开门营业？有没有认真工作？是不是原本我们这些问题是你们居委要主动上门来解决的，但你们玩忽职守，搞得我们矛盾频发？

在怒火中等待时，信任演变成了怀疑，就连最基本的准时上下班都没做到，是不是其他的工作你们也没做到？

岑岑那天上班来开门，一上来就给小夫妻他们道歉，说是送完娃上幼儿园以后路上堵车了，来的迟了一些。

岑岑的解释让小夫妻的怒火稍稍往下压了一些，进一步交流发现岑岑不负责调解这方面业务，便只是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催促她赶紧找居委主任来办公室解决问题，没有指责，没有怒骂。按照萌萌的话说，能看出这已经是这对小夫妻能保持的最大的体面了。

一个小时后梁玉青急匆匆地赶到办公室，这一个小时内岑岑、萌萌已经轮流打过好几次电话给梁玉青了，微信上也实时同步更新小夫妻俩的动态，一直催促着梁玉青和老陆赶紧到办公室，怕小夫妻情绪激动起来做出冲动的事情。

梁玉青一露脸，小夫妻就围了上去，对着梁玉青就是一顿指责：“你怎么回事？算什么居委？有事找你都要这等那等的。浪费纳税人的钱你在这耍什么官威呢？”

梁玉青一脸汗：“哎哟，我不晓得你们今天要来，一早我就下社区了，没回办公室。”

“来来来，我们进会议室说，别堵在门口了。我刚刚听我同事大概说了一下，然后我去社区里找刘大妈时其他邻居都说刘大妈跟她的好姐妹已经都来居委了，也是想解决这事呢。”她把两人拉进会议室，又给两人递了两瓶水，“你们先别着急，先坐会，刚刚我同事请你们坐你们不坐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呢。你们先坐，等刘大妈来了我们再一起好好商量。”

说到这里时，萌萌着重强调，明明上一秒的梁玉青还好好的，下一秒她就像是突然抽了风一样说出了那句引爆全场的话：“姑娘我说你也是，平时可不能穿这么暴露啊。你这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啊。”

注意，萌萌在这里再次强调，女生穿的是一件一点也不漏的吊带上衣，只是凉快，但是甚至连□□都没漏，布料从锁骨下整齐地遮住了所有。下身是一件正常的到大腿中部的宽松短裤。坐姿也很正常，正襟危坐，没有任何一点漏出。这就是在g市夏天很常见的一种装扮，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当梁玉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能够理解。

没有人能够理解为啥梁玉青突然点评起了他人的穿着，但是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氛围。

做丈夫的一下子就忍不了了，伸手直接就推了一把梁玉青，眼看着就要推搡起来了，办公室里还有几个未退休的老大哥主动站起来扶着男生好声解释以此缓解他的情绪。

有点效果，但是不多。小夫妻一边听着老大哥好声好气劝，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梁玉青。据岑岑回忆，当时梁玉青的脸都红了，一边哆嗦着说“哎哟不好意思，我真不是这意思”，一边掏出手机不知道把电话打给了谁。

经过杨绵和萌萌、岑岑三方对账，这通电话应该是打给了杨绵。难怪杨绵听她说了几分钟都没听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她已经思绪混乱、情绪慌张了。

小夫妻看她还有心情打电话，情绪又爆了。不管她是不是在打电话摇人，扯开劝架的老大哥，又上去对梁玉青推搡起来。

这就有了后面杨绵在电话里听到的，混乱的场景，和梁玉青看见刘大妈指责刘大妈的话语。

索性，街道的刘主任来的也很凑巧。难得来一次突击检查就遇上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刘主任和其他街道工作人员的到场，限时例行的检查，人员到岗情况、工作完成情况、档案储存情况、办公室环境……一番检查下来，大家的情绪有了缓冲，都逐渐冷静下来。

当大家都平静下来坐在会议室的时候，刘主任先是看出了刘大妈的特殊，从而记起了之前跟刘大妈的交集。

“我记得这位阿姨，我们之前见过面的，最近过的还好吗？钱领到手了吗？”刘主任率先发问。

小夫妻听到这句话，明显焦躁了起来，双双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耐着脾气听下去。

“好啊，我一切都好。感谢政府啊！没有共产党哪有我这好日子。”刘大妈接下来的回话缓解了他们的焦躁，“我啊，眼睛看不见，家里难免敲敲打打的，确实是吵到人了。是我不对，这小夫妻俩也是忍了我好几天了，我谢谢他们呢。今天我来居委是想问问能不能帮我把家里的桌角那些绑上一些碎布，免得再发出那么大的噪声。我们这几个都是老骨头了，蹲下去起不来，要是我能自己做我就自己干完了。我一个老太婆，也不用上班，一天天吵到人家小夫妻也真是不好意思，人小夫妻也不容易，我呀，在这里跟他们俩道个歉，是我麻烦人家了。”

刘大妈这话一说出来，现场的氛围都没那么紧绷了。虽然她是无意制造噪音，但是客观上的问题已经存在的情况下，刘大妈愿意积极主动提出解决方案、寻求帮助，这个态度就已经让人感受到了她的诚意和体贴。

一个愿意主动解决问题的人总是比一个拿着自身的缺陷要求他人来解决问题的人更容易构建自身的社会支持网络、更容易融入社会、更容易共同创建和谐社会。

小夫妻俩听到刘大妈这样说，表情也松动了。刘主任趁机打了个圆场：“哎哟，是，我们也应该的。大家有合理的需求尽管提，我们会尽力去协调。我们想听听您两位现在的诉求是什么？”

“我们就是希望刘大妈白天的动静小一点，因为我们是上夜班……”小夫妻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说到最后，小夫妻俩也有点内疚，“我们也知道楼上的阿姨是盲人，行动不便，刚开始我们也是想忍一忍，但是真的隔音太差了，太影响我们第二天上班了。我们在这跟阿姨道个歉，可能之前交流的语气不太好，不好意思。”

小夫妻俩这番话说得，既表达了自己的困境和需求，又表达了对刘大妈的关爱和体贴。

跟刘大妈前面的发言如出一辙。双方都是有良心的人。

你看看你看看，有良心的人遇上有良心的人，这和谐社会不就来了吗？你退一步我退一步，给解决事情留下更大的空间，你好我也好。

趁现场氛围如此轻松，刘主任提议大家先去刘大妈和小夫妻俩家里看看，观察一下他们的生活习惯，看看怎么改会是最合适的。

上去下来，大家有说有笑得一顿忙活，最后决定在社区里开一个微心愿，为刘大妈募捐定制两块大地毯，把家里地板铺上地毯。再在社区里征集一些不要的衣服和棉布，裹住家里的边边角角和桌角等等地方，降低噪音。刘大妈的小姐妹表示愿意每天上门去接刘大妈下楼来活动活动，聊聊天晒晒太阳，对身体还好一点。

小夫妻也表示愿意如果刘大妈家里有什么东西需要维修或者什么问题需要帮忙处理时他们会尽力帮忙，早晨下夜班回来愿意照看一眼刘大妈看看是否需要帮助。

这样的解决方式可谓是皆大欢喜。刘主任甚至开玩笑说要是双方接下来相处的好可以社区里评个友爱邻居，给其他社区也做做榜样呢。

那天的事情讲到这里，岑岑说：“这件事大家都高兴了，但是主任可没有那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