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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蛇人暴民的私刑(1 / 2)

在我身边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惊讶万分,而且与我一样,悲痛欲绝,甚至可能比我的痛苦更甚。他展现这种情感的方式是喋喋不休的咒骂,告诉弟弟别做个“这么冲动的傻瓜”,别“磨磨蹭蹭的”,让他马上回到地面来。“你不是会游泳吗?”他责骂着不在场的福尔摩斯,“看在老天的分上,快游啊!”

“光靠你大喊大叫没法让他死而复生。”我绝望地说道。

“我可以,而且我还要继续这么做。”迈克罗夫特回答。

与此同时,那些蛇人则哀悼着他们从前的主人,一遍遍地哭喊着他的名字:“roffsssormearty.”他们曾经是他不幸的奴隶,被他用三蛇王冠的力量压迫着。他们不爱他,甚至也不想被他统治。但他的死亡却多多少少地让他们的生活产生了真空。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现在有些不确定该如何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行动。

不过,他们那哀悼的仪式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悲伤凝结成了不满,而后演变为怨恨。我听到他们彼此之间以他们那种口齿不清的拉莱耶语窃窃私语。他们的视线在我、迈克罗夫特和葛雷格森身上游走,而我们还被镣铐锁着,困在石笋旁,无法动弹。那些游走的视线变为瞪视。咕哝变为咆哮。其中一些蛇人向我们游动过来,表情乖戾,打算复仇。

“好吧,这下麻烦了,”葛雷格森说道,他刚从那种狂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这些可怜的东西转向我们了,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是我们的错。暴动即将发生。我以前见过这样的场景,在街头。私刑就是这么来的。”

此时已有不少蛇人上了高台,其他的也将脑袋转到我们的方向。如此看来,我们从一场死亡中逃脱,无非是为了接受另一场强加于我们的死亡。那些聚集起来的蛇人,主要是成年男性,也有一些女性混杂其中,他们朝我们咆哮着咒骂之词。这些话中的大部分我都听不懂,但我能听懂的部分主要是在贬低我们的衣着,因为蛇人什么也不穿,还有我们的头发,对于光秃秃的爬虫纲蛇目人属来说,头发看起来非常畸形,属于很不自然的身体特质。

“你们在说什么?”迈克罗夫特挑衅似的朝他们喊道,“你们那些叽里咕噜在我听来根本没头没尾。这样跟我们说话根本毫无意义。”

这些打算对我们施以私刑的暴民——葛雷格森的形容恰如其分——渐渐汇拢,我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从在阿富汗时起,这几个月中,我曾那么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那冷酷的镰刀好几次从我头顶挥过,近到足以让我感受到它扫过时带起的寒风。我一次又一次堪堪避开了它,但如今,我的运气似乎已经用尽了,而我已感觉到了它那刀刃的终结之吻。我才二十八岁。这实在算不上长寿,但我这辈子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感受过欢愉和苦难。我的生命已经够长了。只能如此结束。

一个眼镜蛇人出现在我面前,正是在地下墓穴里差点儿就往我身体里下了蛇毒的那一个。他似乎是这群暴民的领导者,所谓的雄性领袖,正不断激励着其他蛇人上前杀戮。我估计,要不是莫里亚蒂篡位,他本来应该是蛇人的酋长。而现在,他要重新夺回这个位子,而他的第一要务,就是重新着手他想做却被阻止了的事。

他愉快地嘶了一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上颚的凶狠尖牙。

“来呀,你这败类,”我勉强说道,“我希望你在咬我时被噎住。”

“n’rhn!”此时传来一个我极为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我本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了。

眼镜蛇人猛地转过身子。

在暴民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形,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水从湿透的衣服上哗啦啦地淌下来,在他脚边形成一汪水洼,那正是歇洛克·福尔摩斯。

在我已发表的两部小说《最后一案》和《空屋》中,我写到了福尔摩斯表面上死亡而后又奇迹般生还的故事。我写他是如何与莫里亚蒂教授在决战中同归于尽,并表示我推测这两个人都跌入了瑞士的莱辛巴赫瀑布,直到三年后,他才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中,而他假死,则是为了避免某些仍旧存在的仇敌注意到他。

就这样,我虚构了上述那些没什么不同的事件。我将它们改头换面,将场景放到了阿勒河峡谷,又用瀑布下奔腾的白色漩涡,替换了洞穴中这片表面看来波澜不惊的黑色湖泊。这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得以描述我以为福尔摩斯就在我面前死去,被莫里亚蒂和奈亚拉托提普拖入水底时的痛苦,还有他回来时我的惊讶与喜悦,只不过肆意更改了这些情绪后面的事实。

事实上,我们从来就没有被愤怒的莫里亚蒂跟踪着横跨欧洲,也没有福尔摩斯假扮的干瘦残疾藏书家来我家拜访。所谓的“公园路谜案”——亦即塞巴斯蒂恩·莫兰上校以罗诺德·阿德尔爵士的气枪施行的谋杀——确有其事,但并不与我后来叙述的完全一致。在被一些人称为“伟大的中断”的两个故事中包含的情感是真挚的,内容却经过了大幅度的改编。

眼前的人正是福尔摩斯,他刚刚浮出了湖面。铁链松开的那一头缠绕在他的小臂上,他从地面上捡起三蛇王冠,捧在手里。

他对那眼镜蛇人和其他蛇人重复着同一个命令:“n’rhn!”他的声音中包含的权威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听从他的要求,只不过略带惊讶。他让他们停下,而他们确实停下了。

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但就在蛇人暴民停下,面带困惑之时,福尔摩斯将三蛇王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王冠对他来说显得稍大了点,莫里亚蒂的帽子尺寸至少比他的大两个码。它戴着有点歪,靠卡在耳朵上来维持平衡。

只要他能让这魔法王冠替他发挥作用,那么一切可怕的后果都将不会发生。

我看到他的眉毛皱了起来。我看到他集中了注意力。我看到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失去了焦点。他咬紧了牙关。

三蛇王冠发出了光亮,一开始有些犹豫,像是在做实验。一抹绿色的光芒从它那青铜的管状轮廓线上一闪而过。它不过就像一点磷火,出现后瞬息之间便消失了。

但接着,亮光又回来了,变得更强烈,更坚定,而福尔摩斯也控制住了这顶王冠。尽管他以前从未戴过这个装置,但他依然迅速地掌握了它的运作原理。或许除他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完成这样的壮举。

他将他的思想、他的意志和他的愿望传送到蛇人的头脑之中。几乎就在一瞬之间,暴民中比较顺从的那些便已从高台上离开,走到边上去了。有几个反抗或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照做了。

最后,高台上只剩两个蛇人,其中之一便是那眼镜蛇人,他的伙伴则是个浑身带着黄黑条纹的家伙。这两个人,无疑是所有蛇人中最独立,也最顽固的。要让他们服从,没那么容易。他们坚定地站着,决心完成已开始了的一切,对我们这三个被铁链捆着的人类施以惩罚。他们的身体仿佛小提琴弦般颤动,那是因为两股彼此对立的欲望在他们心中角逐。其中一边是杀戮的欲望,而另一边,则是福尔摩斯的禁令。

黄黑条纹的蛇人放弃了。他愤恨地做了个怪相,接着从石笋前离开了。

眼镜蛇人坚定地反抗福尔摩斯。我的同伴眉间皱得更深。我知道,他已调动起他的全部精神力量来操控王冠。他和莫里亚蒂不同,没有练习过如何使用这顶王冠,也没有催眠术的超自然天赋。他只能设法调动起全部智慧、知识和意志力来使用它。这些应该足够了。这些必须足够。

王冠的光芒比之前更炽烈,最后,眼镜蛇人的坚持渐渐退却了。他不再反抗,离开了高台。全程他都拖着脚,垮着肩膀,像个挨了骂的倔强孩子。

福尔摩斯匆匆向前,从我的口袋里拿出了我的左轮手枪和剩余的子弹。

“镣铐的钥匙和莫里亚蒂一起沉入湖底了,”他说,“没时间撬锁。我没办法一边撬锁,一边禁止那些蛇人靠近。我们就别拘泥于细节,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你们放出来吧。”

他将子弹填入手枪。

“脸转开,华生。”

子弹射在了我的脑袋右侧,声音震耳欲聋。

铁链断开了。

他又朝铁链的另一头开了一枪。

镣铐依然锁在我的手腕上,但我现在自由了。

福尔摩斯又迅速给他的兄长和葛雷格森断开链条。子弹上的“消散之印”对铁链没有任何特殊效果,因为这些链子只是精铁,上面没有灌输过任何魔法或炼金术的法力。不过,子弹本身就足以击碎它们。

“我一边的耳朵可能聋了。”迈克罗夫特抱怨道。

“不用谢,”福尔摩斯回答道,“现在我们来想办法出去。去金字塔!迈克罗夫特,你在前面带路。华生,你扶葛雷格森一把,好吗?”

警察脸色苍白,脚步不稳。这两天来,他所见所受的一切压倒了他。我将肩膀架在他的腋下,将他的手臂环在我的脖子上,支撑着他向通往金字塔地基前厅的通道走去。

福尔摩斯头顶上的三蛇王冠还在散发着光芒,他抓住了《死灵之书》,用油纸包裹住它。接着他将书夹在腋下,快步赶上了我们一行人。

那些蛇人则在眼镜蛇人的带领下,惊醒一般地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向上攀登,速度慢得简直如同折磨。阶梯十分陡峭。在我们队伍最前列的迈克罗夫特身体状况不佳,又过于肥胖,攀登这么多级台阶对他来说十分艰难。而我本人,还得帮着葛雷格森。他几乎没法自行行走,靠在我身上,死沉死沉的。殿后的福尔摩斯,则将他的大部分力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三蛇王冠上。那些蛇人不依不饶地跟随着我们,走上了台阶。他们依然渴望复仇。福尔摩斯使用王冠来抑制他们的情绪,但并未全然成功。要不是有他,他们早就猛扑向我们,轻而易举地将我们击倒,压垮了。而现在,他们慢吞吞地跟在我们身后,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我可以听到他们在下方的动静,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相互劝勉,间中还夹杂着一些对我们的威胁之词。福尔摩斯已拼尽全力,但那些蛇人却渐渐离我们越来越近。要削减他们的决心越来越难,而王冠本身,也需要他付出更多精神力量。

在距离阶梯顶端大约四分之一处,迈克罗夫特全身发抖,完全停住了脚步。他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个肺气肿晚期患者似的,呼呼喘着气。

“不……走不动了……”他粗喘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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