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事和现实生活(2 / 2)
“无疑,”福尔摩斯说道,“这二者有关联的情况太常见了:精神错乱和长老神的母语。”
“除非你正好身为这些神中的一员。”
“即使如此也未必不能成立。诸神的精神究竟是错乱还是理智,我们又怎么知道?我们不过是凡人,以我们有限的能力和洞察力,要如何衡量它们深不可测的意识?我们怎能窥探异世群星的产物有什么样的动机和情绪?与它们相关的一切都与我们迥异。或许它们全都疯得厉害。或许在宇宙的深渊和地球的深处经过的万古之世,已驱策它们踏过理性的边缘,如今它们心中已空无一物,只剩咆哮的混沌。”
“还有邪恶。”
“或是某种我们无法以任何方式解释,只能归结于邪恶的存在。对它们来说或许是必需,或许是突发奇想,也或许是权宜之计。”
“征服并灭绝人类显然不能属于这三者中的任何一种。”我说。
“是吗?想象你是一只黄蜂,而我用一卷报纸用力抽了你一下。这说明我很邪恶吗?我只是替自己排除了讨厌的东西而已。或者,让我们这么比方,你是一只羊,我薅光了你的毛,把你送到屠宰场,让你成了羊肉。我依然不是小偷或谋杀犯。我不过是个农人。”
“我想你说得挺对。”
“如果说,我们认为外神和旧日支配者恨我们,其实是我们过度夸大了自身的重要性呢?如果说它们对我们没什么想法,至多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蔑视,那又如何?相比于我们,它们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因此毫无任何实际的理由会害怕我们。反之,我们对它们的恐惧,令我们将它们的行动解读为邪恶。阿撒托斯凭什么要在乎你或我?莎布-尼古拉斯又凭什么?犹格-索托斯?伊格?克苏鲁?”
当福尔摩斯念诵出这些名字时,一股刺痛感不由自主地沿着我的脊椎向上攀升。将它们大声念出来已是亵渎之举,类同于晚祷时分喊出污言秽语。但在普通人耳朵里听来,福尔摩斯不过就只是说出了一串含义不明的词语,听起来就像是从《李尔王》或路易斯·卡罗的作品中摘取的片段。
“假如它们对人类真这么漠不关心,”我说,“那为什么还希望我们崇拜它们?”
“它们真这样希望吗?”他回答,“它们真的关心崇敬和祭品吗?确实有人将这些献给它们,但它们是否因此而被取悦,或者,它们是否注意到了这些,都还有待商榷。假如它们给出了反应,那可能不过就只是巧合或好奇。这些崇拜之中体现得更多的是人们自身,而非诸神本身——人类对原始满足的需求,他们自身感受到的渺小和缺乏价值。克苏鲁和它的眷族就像是我们的一面黑镜,有些人看到了矛盾的幻象,看到了某种应该避开的东西,而另一些人则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如白昼般清晰。比如说,我猜莫里亚蒂教授就属于这后一类人。”
我的脊椎再次产生了刺痛感。从很多方面来说,我对莫里亚蒂这个名字的厌恶,更甚于对那些神中的任何一位。
“那个卑鄙的男人,”我说,“十五年过去了,与他相关的记忆还是困扰着我。在那之后,我们也曾击败过不少恶棍,但不知为何,莫里亚蒂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或许是因为他和公孙寿让我们踏入了新的调查领域,夺走了我们幸福的无知。”
“换个角度看,是他让我们看到了真实,”福尔摩斯说道,“在这一点上,我们欠他的情。”
“除了永远的怨恨之外,我们什么也不欠他的。他本想拿我们去喂奈亚拉托提普。你难道不记得吗?”
“我记得很清楚。此外,我也记得,他最后的下场是自己成了奈亚拉托提普的祭品,被‘伏行之混沌’拖入下界享用了。”
“说到这个,你是唯一一个目睹了他终结的人,他没有抵抗,听之任之。至今我还很好奇其中的理由。”
“我也是。最后我只能确定一点:他热爱死亡甚于生命,因此在这二者之中做出了选择。他原本就有虚无主义的倾向,在这种哲学的作用下,便得到了这种苦涩的结局。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他而心神不宁,华生。不然你为什么会在《最后一案》里让他作为我的宿敌登场?”
“我想是因为我希望将他从我的脑海中去除。因此我才让他从悬崖上跌落,掉进大漩涡中。”
“而我则和他一起掉了进去,”福尔摩斯说道,“难道我也需要被去除吗?”
“是你要求我给你那虚构的事业一个决定性的结局。几乎再没有什么比死亡更确凿无疑的了。”
但在福尔摩斯的观察之中,多多少少包含了一丝真实。我设计让他和莫里亚蒂教授一起在莱辛巴赫瀑布毁灭,由此我也多多少少释放出了一些针对我这位朋友的、不那么仁慈的感受。我本可以简单地让他在与莫里亚蒂的扭打中胜出,而后退休。但我选择“杀了”他,这一点可以视作一种发泄,尽管它出自潜意识,却说明我希望能摆脱这个男人,他的陪伴对我而言常常是负担,他那自毁的倾向对我也同样危险。我设想了一个没有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世界。或许我实际上是在幻想没有他的生活。
“好吧,”他说,“虚构的福尔摩斯可能可以休息了,但有血有肉的福尔摩斯还有活要干。”他从冷水池中出来,“你和我一起吗?”
“连做个按摩的时间都没有?”
“我觉得我们已经虚度了太多光阴。”
我的疲劳早已深入骨髓。劳累似乎在我的大脑外部结成脆壳,泡土耳其浴也只能在它上面敲出一丁点儿痕迹。我希望——渴望——能用睡眠来恢复活力。
尽管如此,我说,“很好”。除了像尾巴似的跟在歇洛克·福尔摩斯身后,我,忠实的华生,还能怎么做?毕竟,在故事里一直都是这样。现实生活中又怎会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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