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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半的不速之客(2 / 3)

“我不熟悉这个名字。”

“我相信您这句话是一句不折不扣的谎言。”

“您可以随心所欲地相信任何您想相信的事,我的好先生。再说一次,要是没有证据——”

“我有证据,”福尔摩斯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朝窗子点了点头,“从窗帘的缝隙里,我看到外面的路边石旁,停着一辆双座四轮马车。显然,那是您的车子。而昨天凌晨,载着斯坦弗医生逃离沙德维尔的,也正是这种双座四轮马车。”

“所以这能给出什么结论?我也不是整个伦敦唯一一个拥有这种交通工具的人。”

“请让我说完。我要说的是,这种马车载着他逃跑之前,他计划好的谋杀失败了。”

“谋杀……?”

“斯坦弗是前述所谓‘石灰屋某项产业’——亦即‘金莲’旅馆的常客,由此要推断出他和你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对您而言或许如此,福尔摩斯先生,但在其他任何人看来……”

“斯坦弗是你的伙计。这是我的结论。他选择那些受害者,并杀害他们,都是为了你。”

“伙计?这太荒谬了。为什么我要雇用他来干活?我有的是忠心耿耿的仆人来替我做事,福尔摩斯先生。我只要打一个响指,就会有人争着为我所用。我要是有什么跑腿的事,找这些人就行了。”

“但这不是跑腿的活。这完全是另外一种事。你不能派任何人去伦敦东区游荡,寻找可供绑架的堕落者。你需要的是一个足够谨慎,值得你信赖的人,同时他的忠诚也得毫无问题。某个你能牢牢掌握的人。那就是斯坦弗,他受罂粟奴役,间接地也就成了你的奴隶。”

福尔摩斯在说这番话时,我也从中听出了冷酷而令人震惊的含义。斯坦弗为公孙寿干活,自然是为了换取免费的鸦片。对他来说,那是这份卑鄙的活计能获得的无价回报;而对这个中国人而言,这点东西根本微不足道。

“您现在很危险,”公孙寿说道,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声音里却已没有了之前那种温暖和宽容,“您随意的指控有激怒我的风险,您不会想和我交手的,相信我。”

“这推理链接下来的部分,”福尔摩斯毫不畏惧地继续说道,“则完全是推测了。目前我没有足够的数据能构筑起一番坚实的演绎,但我确实有一个可能性很高的假设。”

“您是否愿意与我共享呢?”

福尔摩斯在心里默默地考虑了一番。“我其实不太愿意,但既然你要求……我的猜测是,斯坦弗医生和你在合作进行某种实验。”

公孙寿抬了抬眉毛。“继续。”

“你从街头精心选出一些毫无戒心的无辜者,将他们绑架后,用来测试某种强大的新品麻醉药。斯坦弗有医学的专业知识,正好可以帮助到你。你已用这种异国的毒品做了不少次试验,但目前为止,结果都不理想,甚至可以说彻底失败。它的效果发挥得非常迅速,药效剧烈而致命。它能摧毁服用者的健康和活力,夺走他生命的精华。它让服用者迅速衰竭,只留一具空壳。然后你只好将他们耗尽了生机的尸体随机地抛弃在沙德维尔各处,以营造出一种假象,让他们的死亡仿佛是因为营养不良或身染疾病,或是二者结合的产物,从而将这一系列死亡各自独立开来。你在做这些实验时按月留出时间间隔,以免它看起来像是一场大屠杀。假如这些死亡事件发生的时间太接近,尸体多了,那么即使是伦敦警察厅的榆木脑瓜,也会警觉地注意到的。至于绑架及抛尸的时间与新月协同一致,完全只是一个操作上的权宜之计,这个时间带来的黑暗正好掩饰你那肮脏的夜间恶行。总之,你和斯坦弗就像当代的伯克和海尔,区别只在于伯克和海尔至少是将虐刑施加在已死之人身上,因为那些购买了他们尸体的医生是为了教授解剖学,而并非像你们这样,直接把致命的折磨施加在你们的‘实验用小白鼠’身上。”

我希望能在公孙寿的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我本以为福尔摩斯的猜测如此精准,能给他重重一击,就像一支箭射入他的眉心。

然而,他却只是大笑起来,甚至缓缓地鼓了鼓掌。

“很接近了,福尔摩斯先生,”他说,“但又和真相相差十万八千里。”

公孙寿的嘲弄给福尔摩斯造成的打击,完全相当于给了他一巴掌。他有些退缩,但随后又试着掩盖这种反应。

“正如我适才所说,这不过只是个很有可能的假设罢了。或许你能好心地告诉我,我错在了什么地方。”

“我没有任何义务告诉您任何事。您还年轻,福尔摩斯先生,而四处中伤别人是只有年轻人才会做的事。您和您的伙伴最好别再多打听,这样对你们才有好处。你们对无意中踏入的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假如我们这次见面能得到什么成果,那也应该是让你们明白,生活比它表面看来的要更复杂,也更危险。”

“这话在我听来像是威胁。”

“随便您怎么想。您必须明白的是,我们都受我们无法掌控、更无法理解的力量支配。这位瓦伦丁·斯坦弗——假如我没听错他的名字——对鸦片有着特殊的喜好。毒瘾无情地碾压了他。而现在,正如在他之前因毒瘾而堕落的其他人一样,他也死了。”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我没有说过这一点。”

“你提起他的时候说的是‘近来的那位’。你说到他时用的是过去时。”

“事实上,确实是。”我说。

“是吗?好吧,华生。谢谢你。”福尔摩斯暴躁地说道。他自己的疏忽导致他现在乱了阵脚。他扔球去击三柱门,球跑偏了,而他完全不喜欢这一点。“即使如此,公孙寿,我依然很确定,他的死亡与你脱不了干系。”

公孙寿摆了摆细长的手指。“这又是一个毫无根据的推测。我所说的不过是,死亡本就是件很容易发生的事,而有一些死亡的意义更加重大。”

“你又在威胁我了。只有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和想隐藏什么事的人,才会威胁别人。”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做出了过多的解释,我本不该说那么多,对于听到这些话的您而言,也不安全。总体来说,我这是在想办法帮您。”

“很好,”福尔摩斯站直了身子,“那么,假如你现在真这么乐于助人,请告诉我‘旧日支配者’是什么意思。”

现在,轮到公孙寿发慌了,虽然只有一小会儿。在这一瞬间,他那种城里人的文雅教养的光环蒸发了,我瞥见了隐藏于其下的东西:那是与他圆滑的外在完全不协调的原始的怒火,仿佛现代文明的缩影。这种愤怒并非源于不悦,而是来自恐惧,至少在我看来如此。它只出现了一秒便立刻消失了,如此迅速,让人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但这幅画面始终逗留在我的脑海里,让我觉得,公孙寿这个人,与他希望公众认识到的他之间,恐怕或多或少地有着一些差距。

“您是从哪儿听到这个词的?”他问。

“斯坦弗医生本人说的,就在他以极为可怖的方式自杀之前没多久。”

“他死时您也在场。”这不是个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很有意思。或许也该说让人遗憾。他还说了什么?”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完全精神错乱了。他用一种特殊的语言说话,可能只不过是他胡言乱语,但也很可能不是。他还咕哝了一些仿佛厄运预兆般的话。都是些最怪异又可怖的。”

“我能想象。”

“我想你能做到的不只是想象,公孙寿先生。我的观点是,在斯坦弗陷入彻底疯狂的胡言乱语之前最后见到的那些人里,有你,而你事实上也应该对他发疯这件事负责。”

“您又开始污蔑了。倘若在这里的这位好医生愿意做一位诚实的证人,我或许会以诽谤罪将您告上法庭。”

“你为何这么快又想用威胁来解决问题?你始终没有明确地否定我的指控。”

“否定只会被您用来证实您那些哗众取宠的话。”

“多么圆滑。多么无懈可击。那么公孙寿先生,请让我直截了当地说吧。”

“哦,请。”

“我现在已经有点喜欢你了,但与此同时,我也很确定,你算得上是伦敦最邪恶的罪犯之一。倘若我能证明这一点,而非如现在一般仅仅停留在怀疑上,我们现在的交谈就该隔着铁栏杆,当然,你在栏杆里面。”

“没错。”

“倘若你能直接自首,那自然是最好的。把一切和盘托出,你能给我们双方都节省大量时间和麻烦。要不然,你就会发现我是一个顽强而坚韧的追捕者,彻头彻尾的猎犬。除非你被抓住审判,否则我将不会停下来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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