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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歇洛克·福尔摩斯的寻梦之旅(2 / 2)

这里一片混沌,光与暗搅动,形成旋涡,正中心漂浮着许多奇怪的城堡,它们呈螺旋形扭曲,受巨型气流的控制摆布。有的像雪花,有的由大量多面体组成,还有的墙面波光粼粼,如水一般地流动着。它们彼此各不相同。

这些是另一群神祇的住处,而这些神,这些远古神祇,全都贪得无厌,心怀恶意。他们是雾,是石,是珠宝,是血肉,他们在等待着。他们在等待着呼唤。他们在等待着人们满怀敬意地呼唤他们的名字。他们在等待着人们发出邀请,而后他们便会跨过虚空,前来犯下可怕而可憎的恶行。他们只在一念之间便能跨越无限的距离,只要他们认为这趟旅途值得,他们便能去往任何地方。自他们发源的,只有憎恶、堕落和蔑视。即使其中那些由光组成的生物,也会散播阴影,而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平息自身污秽的欲望。

接近这些远古神祇,往歇洛克·福尔摩斯的心中植入了强烈的恐怖,他觉得自己会立刻彻底发疯。任何人类恶棍犯下的罪行也无法与他们神祇的邪恶相比。他们正是恐怖具象化形成的肉身。

福尔摩斯唯一的期望,就是赶紧离开他们身边,尤其是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因为他感觉到,倘若这些怪物中的任何一个瞥见了他,他便会永远迷失,被拖进某种痛苦的深渊,永世不得脱身。他不知该如何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过是恐怖的幻象。这些当然是真实的,他说,但倘若他能让自己相信,倘若他能确定自己还在萨里郡博斯山的山顶上坐着,而他所见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象……

“我的神智拯救了我,华生。”他说,“我从青春期开始就严格训练自己的分析学思维方式,让我恢复了理性。要是没有我大脑的力量,我的灵魂或许此刻仍是某个远古神祇的玩物,而我的肉身将会被人在那座山顶发现,没有感觉,没有意识——我将被人关起来,被精神病学家徒劳地研究,成为一个淌着口水,不能自理的废人。”

在坚定的意志力量的作用下,福尔摩斯拒绝接受双眼所见的一切,他坚持他正在地球上,正在自己的身体中,正在恍惚出神,就这样。他注意到,有不少远古神祇渐渐对他产生了好奇。他们察觉到出现了一名闯入者。一个水银组成的生物,朝他的方向伸出一条阿米巴原虫般的伪足。一个没有眼睛,全身覆盖着脓包的蜘蛛从他那网状的巢穴中向他探出一束丝线,就像抛出一道细线。在一个阳台上,一个或许会被当作是美丽女子的东西抬头嗅了起来,他抬起鼻子,仿佛猫在捕捉清风中的气味。倘若福尔摩斯不能立刻离开,他将永远无法脱身。

他回想着北唐斯那清冷的空气。他回想着他坐在身下的潮湿土地。他回想着头顶不太高的地方,那些朦胧阴郁的云。他回想着他对十二月时萨里郡乡间的所有印象,它的景色、声音和气味,它们代表的尘世和神圣的俗常。它们才是事实,是数据。而其他的一切——旧日支配者、长老神、远古神祇——不过只是推测和幻想。他不能沉溺于推测和想象。他只接受那些能被观察证实,能被逻辑推演的事物。他拒绝认可任何其他的事实。

就这样,福尔摩斯确实一点点缓慢恢复了。他不再在宇宙中心盘旋,离开了奥林匹斯之边和冥狱之境。他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全身冰冷,四肢僵硬,疼痛,饥饿。他张开眼睛,而他的眼皮似乎极为沉重,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推开两扇生锈的大门。而后,他看到天光熹微,夜晚已经降临。他摸索着自己的猎人表,它已重新走动,上面显示时间刚过五点。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虚弱无力。一整天,他都保持着那个双腿交叠的姿势,曝露在大自然中,缺乏血液循环让他的下半身麻木而僵硬。他只能四肢着地蜷伏着,直到他的四肢恢复了足够的感觉。接着他蹒跚地跑出骨灰粉画出的圈子,下了山。

公孙寿早就离开了。那辆四轮双座马车也是。福尔摩斯完全孤身一人,手里甚至都没有一盏能照亮前路的遮光提灯,月亮和群星也被云层遮蔽,他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小心地行走。下山的路没比车辙道好多少,他时不时会踉跄一下。低垂的树枝划拉过他的脸。石头绊住他的脚。他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是要加重他的悲惨程度似的,天开始下起雨来。他考虑过找个树下干燥的地方,躲在那里过夜,或是至少等倾盆大雨过去,但他怀疑倘若自己停下来,可能就再也没法起身了。于是他艰难前行,直到最后,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座乡村小屋的灯光。福尔摩斯敲了敲门,迎接他的却是一把双筒猎枪,端着它的农夫态度完全称不上友好。接下来发生了一小段对话,屋主让访客赶紧离开,而访客则苦苦哀求屋主的帮助。谈话陷入僵局,接着那个男人的妻子出来帮忙,叱骂她的丈夫在看到绅士——而且是一名遇难的绅士——时竟然没能认出来。她邀请福尔摩斯进门,给了他一份令他精神大振的热兔肉派。接着那女人吵赢了配偶,给他们的轻便马车套上马匹,让他将客人送到多尔金车站。那男人不情愿地照办了,很快福尔摩斯就及时赶到了火车站,乘上了开往滑铁卢的末班火车。多亏了他那脏乱的外表,其他乘客没人想坐在他身旁。他们只看了一眼,便都走到其他车厢里去了。这是一件小小的幸事。

“现在,说到这里,”福尔摩斯总结道,“我开始倾向于认为,我遭遇的这一切都是毒品诱导出的妄想。没有什么酋长。没有什么诸神——不管是旧神、长老神还是远古神祇。都是想象。要制造出这些东西来,公孙寿有的是办法。可能,在我受到他那‘鸡尾酒’的影响时,他还留在我附近,蹲在我身边,轻声将这些东西灌进我的耳朵里。我的潜意识听到这些文字的描述,将它们转化成了让人迷醉的画面。也可能,就像我一开始推测的那样,那位酋长不过是个变装过的人,一个贫穷的演员,收钱演了这出戏。这就能解释我为什么理解得了他的口音和思想了。如此一来,这整件事不过就是个表演出来的谜中谜,一出只演给我一个人看的神秘剧,而我因为陷入了麻醉品造成的昏迷之中,因此无法辨别演出和现实。”

“那目的是什么?”我说,“为什么那个人要这么煞费苦心地干这些事?”

“为了迷惑我,让我不知所措。为了惩罚我在‘金莲’旅馆造成的破坏。此外,还有,华生……”

“什么?”

“只有这样,我才能将这些如此真实的事抛诸脑后。在我内心深处,在我的骨髓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对我说,我叙述的一切其实都发生过。你一定会觉得我这么说是疯了,很可能你确实是对的。但是,虽然我想将自己的这些经历合理化,我却做不到。公孙寿的那番仪式,目的并不是将我逼到发疯的边缘,虽然结果是我差点崩溃了。它的目的在于让我打开眼界,让我了解事物真正的道。它带来了可怕的显灵!”

我试着安慰他。我本可以向他保证,一定是他弄错了,那就是一场幻觉。我本可以说,只要他好好休息一晚上,一定能将一切都整理清楚,等到明天,他又会恢复成原本的自己,到那时,他再回想起今日的事件,将会觉得它不过就是模糊的谵妄。等到他脸上和双手上的擦伤都痊愈,他甚至可能会将这些事都忘在脑后。

然而,这些话,都是谎言,我没法充满信心地将它们说出口。相反,我发现自己说的是:“福尔摩斯,我想你现在一定累极了,除了好好洗个澡,上床睡觉之外,恐怕也想不到什么别的了。但我还是要乞求你宽容我,因为我有些事要告诉你。很早以前,我就想将它们从我的心头挪开,除此刻之外,我想不到任何更合适的时机。”

他那迟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趣的光芒。他的好奇心被我激发了。“怎么说?”

“我也经历过一段你所谓的‘可怕的显灵’。好几个月来,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将它吐露给某个人听,任何能理解它的人,好卸下我心头的重担。我相信你就是那个人,而现在,正是说出来的时候。在你经历了那些之后,在你见证了那些之后,我们比之前有了更多共同点。你当然熟悉《哈姆雷特》里的那句话:‘天地之大,赫瑞修,比你能梦想到的多出更多。’”

我稍稍向他凑近了一点。

“我,”我说,“也曾见过那些生物。在地球上。在地底下。更多。可怕的生物。我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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