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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场流动的盛宴(1 / 2)

“好了,真是吓到我了,”葛雷格森边说边不知所措地用指关节按压眉头,他盯着斯坦弗那已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尸骸,“这事……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没人,除了斯坦弗,”福尔摩斯说,“要完成他刚才所做的可需要不小的意志力。钢铁般的决心。”

“他一定疯得厉害。”

“也可能清醒得可怕。你没听到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吗,他关照华生的那些话?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人,头脑一定十分清晰。这就好像在他垂死的最后几秒,迷雾消散,而他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确定吗?”葛雷格森说道,“我感觉他完全在说胡话。我是说,‘旧日支配者’,这话什么意思?还有,‘忘了沙德维尔’‘超越于人的人类’。要是你问我怎么看,我觉得他头脑根本不清楚,全是疯话。”

“两位绅士,”我尖锐地说道,“这儿刚死了一个人。死了一个我认识的人。倘若你们能别直接在这儿像上法庭似的分析他的精神状态,而是对他的死表现出一点尊敬,即使只有一会儿也好,我也会为此而感激你们的。”

听到我的责备,福尔摩斯和葛雷格森都道了歉。

要不是这一连串的事件让我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困惑,或许我就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态度和他们说话。从斯坦弗使用了那种奇怪的语言开始,到他恐怖的自尽方式,以及他那庄严的警告,这段插曲中的一切都碾压着我的神经。更让我焦虑的是,我没能留住他的性命。他就仿佛流水一般,从我的指缝间溜走了。

“你说的完全正确,华生,”福尔摩斯说道,“是我们太迟钝了。”他从斯坦弗的尸体下抽出灰色的马鬃毛毯,将它盖在他身上,盖住了他的脸。“这样,警探,我们去你的办公室,到那里去喝一点威士忌来休整一下。华生需要它,我自己也可以喝上一点。”

“威士忌?我不——”

“你外套左边的口袋鼓出来了一块,那是一个随身的小酒壶,它里面装的可不是酸柠檬水,对吧?”

很快,我们就围坐在葛雷格森的办公桌边上,那张桌上堆满了马尼拉纸的文件夹。在他的未处理文件盒里,尚未解决的案子多得都快满出来了,而已处理文件盒则基本上空着。葛雷格森看起来似乎比普通警探要忙碌许多,这主要是因为他比同僚更尽责,更不留余力,也更乐于探索。

喝了几口他拿来的威士忌,我确实好转了不少,但听他和福尔摩斯谈论斯坦弗过早地死亡所代表的含义时,我依然觉得有些茫然而游离物外。对葛雷格森而言,这个事件已经结束了。要是斯坦弗如福尔摩斯判断的那样,要对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负责,那么如今他死亡也意味着他的这一系列杀人行为将会结束。葛雷格森一直喜欢将自己视为周密之人,总是乐于考虑到方方面面,但很显然,这个案子对他来说已包装完毕,打上了蝴蝶结,看起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需要他再付出更多注意。这个杀手如今已不再具有杀人的能力,同时也不用再面对审讯和英国司法的审判,这个结果远比它原本会有的结果好得多,意味着他的罪行将不会受到质疑。

“提醒你,”他加了一句,“这案子的文书工作将会非常麻烦。我希望我能让你俩都签下证明书,来证明斯坦弗医生是自行了断的,而不是一个警察暴力的牺牲品。要是我没法把这些都整理得清楚明白,这事儿就会被那些自由派改革者揪住,当作他们指责伦敦警察厅的工具。”

“你真觉得这事情已经结束了吗,警探?”福尔摩斯说道。

“难道没有吗?至少它看起来是结束了。你自己也表示你相信斯坦弗医生就是连环杀人犯,既然沙德维尔没有再出现新的受害者,难道我们不能得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但还有些问题没有找到答案。”

“比如说?”

“斯坦弗到底是怎么犯罪的?”

“你是说,他到底怎么处理他的受害者?不就是让他们挨饿吗?看尸体消瘦的样子就知道。难道没那么简单?”

“我明白了。你是说,他把他们关了起来,不给水喝,也不给食物,直到他们被活活耗死。”

葛雷格森摊开双手。“你难道不觉得,这就是最符合逻辑的假设?”

“在我看来,‘符合逻辑的假设’是前后矛盾的说法,这些词甚至都不该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以来剖析一下您的这一命题。”

“唉,天哪。”葛雷格森厌烦地呻吟一声,他知道他头脑中刚产生的新生儿即将遭到活体解剖,而他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要饿死一个人得花多长时间?我估计是两周,你同意吗,华生?”

“这主要得看此人在此之前的总体健康状况,”我说,“但没错,差不多就是两周时间,而后才会因器官功能衰竭或心肌衰弱而死亡。假如此人极为强壮,或身上有大量可供消耗的脂肪,那极限可能是三周。”

“照这么说,斯坦弗得提前不少时间挑选并诱拐他的受害者,将这可怜人藏在某处,不给食物,也不给水,就这样等待死亡自然降临。这样一来,这套理论将无法解释他精确的时刻表。每一具尸体都出现在新月之夜后的清晨。他要怎么保证受害者的生命能如此精确地按照计划来终结?这是没法实现的,至少当死亡由饥饿引起时不可能,正如我们所知,生命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他抓住他们,让他们挨饿,最后杀害了他们,”葛雷格森反驳道,“缺乏食物让他们干瘦虚弱,这样斯坦弗便能在他需要的时间里用自己的双手结果他们。”

“由此他就能让他们的死期与他疯狂的时刻表吻合,很好,这一点上我同意你的意见,警探。”

葛雷格森带着一丝优雅及显著的讽刺,低头致意。

“如果找个验尸官来检查这些尸体,”福尔摩斯继续说道,“他应该能发现这些人是否死于暴力。他应该能找到勒颈或窒息死亡的明显证据。”

“还有,受害者‘神情恐怖’,”葛雷格森说道,“似乎能解释死亡降临得十分突然,远远称不上平静。”

“这个问题我建议你问问华生的意见。”

我之前就对福尔摩斯说过一番有关尸体腐烂早期状态的看法,此时我又与葛雷格森分享了。

“更重要的是,”福尔摩斯说道,“让受害者挨饿可能会导致他们提早死亡。要是其中有人在被抓住之后的一两天里就死了怎么办?那斯坦弗就得将逐渐腐烂的尸体一直保存着,无论是因为天文学、占星学或者实际操作的原因。而至少就我所知,所有这些人在被发现时都刚死不久。无论是尸体膨胀的程度,皮肤变色还是尸体分解的迹象,都可以让我确定这一点。如果尸体开始腐烂,仅气味就足够引起注意了。”

“这么说来,他在这方面还挺幸运,”葛雷格森说道,“受害者们都活得够久。”

“确实如此,但我还找到了一个漏洞,能让这套强迫挨饿的论点彻底站不住脚。斯坦弗是昨晚才开始寻找他的下一个受害者的。”

“我不知道这事。”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所以我不会坚持让你为自己的无知负责。”福尔摩斯简短地归纳了我们昨晚在沙德维尔的酒吧里及其后发生的事。他谨慎地省略了我在那里参与了赌博的部分,只是含蓄地表示他和我一起跟踪了斯坦弗。我小心地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对他的圆滑了然于胸。

“但是,”葛雷格森说道,“或许他已经抓住了这次新月的牺牲者,将对方绑在某处杀死了。或许你们所救的姑娘本来是会成为他第六个受害者的。”

“那他绑架她的时机未免也太早了,”福尔摩斯说道,“不是吗?”

葛雷格森摇摇头,表示放弃。“不管怎么说,福尔摩斯先生,这事儿在我看来已经了结了。不管他是怎么干的,反正他干了,而现在,他再也没法杀人了。要是你想继续追踪这个案子,弄明白这些无足轻重的细节,那请务必去做。我会祝福你的。我个人得把精力投入到更多别的工作上去。”他拍了拍身边的一堆案件袋,样子就像一个父亲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孩子的脑袋,“但倘若你有了什么进展,请一定告知我。”

这一天极为晴朗,寒风料峭,天空发蓝。我和福尔摩斯沿着堤岸循路向东,泰晤士河在我们右边流淌,水面平静,毫无动人之处,在我们右边,则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我们在特拉法加广场拐了个弯,走向牛津街,这一路上,福尔摩斯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静静地思考着。我意识到任何打扰他冥想的行为都会被他无视,于是我便克制住了自己。我已经对这个男人的行为模式有些了解了。

就快要到基督降临节了,牛津街上的商店都做好了迎接圣诞的准备,显得极为华丽。几乎每一面橱窗都展现出了一小片闪闪发亮的仙境,吸引着经过的孩子们和他们的母亲、保姆及家庭女教师。橱窗里展示的商品以充作雪花的棉绒球为装饰,圣诞树上则挂着各种小玩意儿,糖果、金属箔和纸链子,还有天使的蜡像、精灵的玩具制造者及圣诞老人本人。在牛津马戏团,一支铜管乐队吹奏着圣诞颂歌和其他应节的歌曲。来往的马车不算很多,因此即使有车轮碾压和马蹄的声音,乐队的音乐依然能听得很清楚。各处都满溢着节日的气氛。但我和福尔摩斯都不为所动。想到斯坦弗那可怕的自尽方式及他犯下的种种罪行,就让我们与这种欢乐的气氛隔绝开来。

“华生,”最后,福尔摩斯开口了,而此时,我们已向北走到了马里波恩,“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你听到斯坦弗在监狱说着怪异的话,突然全身僵硬。”

“为此我很感激。”

“你似乎有些不想说出口的秘密,而我不该对此过分追究。不管这些秘密是什么,我都会约束自己,不对它们多加评论,它们一定十分骇人,才会让你这样坚定的人都受到它们的束缚。或许有朝一日你会愿意卸下心头的重担,把它们吐露给我。”

“或许吧。”

“与此同时,我想你也没有任何义务继续与我一起调查这些谋杀案。但我还是想问,你是否愿意至少在另一个领域里帮我一个忙,也就是说,让我少承担一些221号b的房租。我很喜欢那儿的房间。它们非常适合我,我很想继续租住在那儿,但我没想到自己最近这么缺钱,而你倘若能成为另一个租客,以此来向我施以经济援助,对我而言将会价值非凡。”

“你是在问我是否能搬去和你一块儿住,和你一起分摊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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