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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空旷的房间(1 / 2)

凤城阳光花苑,客厅墙上的时钟刚行至十点十分,沙发边上的座机便响了。

今天晚上夏文芳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公事被耽误晚归,住家阿姨的丈夫这周从老家过来城里看病,她做完雇主的晚饭就拎着保温桶去医院陪床了,家里只有两个老太太正在沙发上吹空调。

今年凤城的夏季尤其炎热,连续高温创下历史记录。

如今立了秋,夜里的温度还有三十多,大街上蒸笼似的。

刘月娥抱着一桶吃了大半的八喜冰淇淋看电视剧,沈敏华就在她旁边盖着毛巾被睡觉。

电视机内,一集将尽,剧情正赶上高潮,刘月娥搁下冰淇淋桶,眼睛还黏在屏幕上,手已经把电话接了起来。

听到于可的声音,她笑着应付了几句,马上用另一只手捅咕沈敏华的肩膀,对着话筒道:“可可啊,你先跟你奶奶说吧,我这电视剧还没播完呢。唉,正演到女主角要跳河!男主角正骑着自行车往桥边赶呢!”

沈敏华接过电话,为了不影响老亲家看电视,趿着拖鞋将无线电话拎到了卧室。

十几分钟后,电视剧开始进广告,刘月娥还没来得及跟于可说话,祖孙间的通话已经结束了。

沈敏华把无线电话重新放回了原处,刘月娥立刻问她。

“咋样啊,她跟狗狗在西藏见着了?你那金子好使吗?两人还说要离婚吗?今年这是咋地了,就这么不太平,你外孙女也是,一个两个都要闹离婚。”

沈敏华刚才在电话里没打探于可的心意,再者她之所以会把自己的金子全都赠予于可,并不是出于帮俩孩子复合的目的。

迟钰自小聪慧,她相信他这么大个人,能处理好自己的情感问题。

沈敏华蹬掉拖鞋又上了贵妃,这回她不躺了,半靠着椅背上,将方几上的台灯按开,戴上老花镜道:“应该是见到了,孩子说是感谢你给带的零食,离婚的事我没问。”

“你没问?你咋能不问这事呢?她要是非得离,你那些金子不是白瞎了?”

想到这几天沈敏华不仅是把金子都送人了,前几天还用自己的存款给产假结束的王晓君请了个育儿保姆,她就觉得奇怪。

“你最近这是干啥呀,以后的日子是不过了?我也不是说要管你的钱,做你的主,我寻思着咱俩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得为后事考虑吗,以后生个病啥的不得需要用钱吗?”

“不管咋说,咱们老人手里必须得握着钱,你别看他们小的个顶个儿的能,但是咱们手里要是一分钱没有,纯吃他们的,那就没尊严了,你看小芳子,我现在还没瘫炕上呢,就跟我劲儿劲儿的!回头狗狗再有了下一代,逢年过节给发点红包啊啥的,钱虽然少,但是那么个意思。哄他们高兴!咱们就高兴!”

沈敏华自从住在阳光花苑里头就长期给夏文芳交生活费,那钱不多不少,就是保姆一个月的工资。

起先刘月娥不知道,后来她明晰了这事儿,生怕自己落后于人,也吵着要出保姆费,沈敏华拧不过她,俩人就一人一半。

可眼下沈敏华又跟财神爷似的到处散钱,刘月娥的养老本儿没她厚,心里头除了替她担忧,也有点为自己在孩子们眼中的形象着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可不想让外孙和外孙媳妇觉得她扣门。

沈敏华方才猛地一下醒过来,已经不困了,她笑了笑将话题绕开,拿起自己看了一半的书,顺着书签的流苏把书翻开打趣她。

“刘月娥,你是怕我没钱了,回头用你家文芳的是不是?你别把人看扁了,你忘了我在老城还有套房了?回头我要用钱,我就卖房嘛。”

“再说,我工龄长,退休金比你高,存款还多着呢,花不完。你别眼气,回头等我走在你前头,你也可以花我的,我同意你占我的便宜。”<

“明早我打算去我的老房子一趟,收拾收拾里头的旧物,顺便看看楼下的杏子熟了没,施施肥浇浇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沈敏华的旧房在市一中对面,两室两厅一卫的小二居,是早年凤城最普通的商品房,地理位置四通八达,斜对个就是少年宫。

刘月娥前两年陪着她去过几次她的那间老房子。

那筒子楼的格局不好,再加上单元门前有一颗大杏树,挡住了二楼阳面的大部分的窗户,里头老是阴森森,潮哄哄的,刘月娥一进去就觉得关节疼。

她老脸一扭,觉得沈敏华说的话不中听,有些气鼓鼓地盯着电视撇嘴。

“我花你的干啥,我是没你们职工的退休金高,但我的钱也足够了!我就不爱听你说这些,老把走我前面挂嘴边儿干啥呀,你身体不比我强?你没听小芳子说我指标不好吗?这次体检更完犊子了,我又管不住嘴,要死也是我死前头。”

“明个儿外头多热啊,没空调我都喘不上气儿,还得跟你挤公交,我才不去你那破房子呢。啥好房啊,宝贝疙瘩似的,今儿去明儿还去,你不前几天才去过吗?反正你就去不够呗!”

“老说去看那杏树,也没见你带回来几个杏子,这都几月份了还不熟,早让人摘光了吧!手贱的人还少哇?又不是说是你种的人家就不碰了。”

八月底,再晚熟的杏品种也该熟透了。

沈敏华听到刘月娥这么嘀咕,老花镜下的眼神变了变。

好在广告结束,电视剧又开始了新一集的播放,刘月娥没心思跟她说下去,她也就顺势闭上了嘴巴。

第二天一早,沈敏华按时起床,洗漱,吃饭,等到夏文芳去上班,小宋出门买菜,亲家开始躺在床上刷抖音,她才从衣柜里拿出那套年前便预备好的衣服。

这是一件墨绿底子上飘黄花的香云纱旗袍。

沈敏华少女时期唯一的一张照片是和三个姐姐们在沪城照相馆里拍下的合影。

那时她们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因肺病长期用着烟膏,没有收入来源,家道中落是必然。

几个姐姐尚且还穿着半新稍色的真丝旗袍,但只有她半大不小,没有一件体面的衣裳。

洗得发白的粗布罩褂下是短了半截的灯笼裤,也知道丑相,畏畏缩缩地躲在姐姐身后,露出半个身子,活脱像个女佣。

就因为这个,她照相前哭了一气,等到照片洗出来,看到自己果真那么不堪,嘴上不说,但心里仍在流泪。

不过如今她岁数大了,穿不了当时姐姐们身上的艳色,旗袍也不再是时下流行的款式,所以退而求其次,选了这么一件又宽又松的裙子,作为自己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件华服。

裙子长期挂在衣柜里,用水壶隔着毛巾喷,上头一点褶皱都没有。

沈敏华将裙子套在身上,在镜子跟前比了比,除了衰老的双手和布满皱纹的脸颊,很是满意,随后才收拾了一个手拎包,带上自己需要的物品。

临走前,她扶着亲家的门框,跟她打了声招呼,重复告诉她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刘月娥应了,她这才放了心,走出大门。

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又是工作日,公交车站没什么人。

沈敏华前脚刚到车站,201路公交便停在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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