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生日愿望(1 / 2)
2005除夕夜,小学生迟钰面对插着十根蜡烛的奶油蛋糕,许下了一个恶毒的生日愿望。
恰逢年关,迟夏两家人们借着孩子的生日齐聚一堂,吹灭蜡烛前,穿着新衣服的小寿星环顾四周,唯独没有看到父亲的面孔,闭上眼睛时,他攥紧双手,诚心向上天发愿:希望迟波可以在工作中犯错,失误,从而被刑警队彻底除名。
自从凤城9.05案件发生后,短短几个月,凤城警方陆续接到群众举报,在黄河下游发现多包尸体碎块,经法医检验,被分尸的受害者高达三人,均是20出头的年轻女性。
由于案情重大,犯罪情节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此案被公安部列为督办案件,由刑侦专家带队成立矿务局系列强奸杀人残害女性案。
尽管各级公安机关全力侦破此案,摸排搜查,使用了人海战术与巨额悬赏,但因为尸体损毁严重,无法取得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案件迟迟没有取得实质性突破。
作为经办此案的刑警副队,以往和迟钰最亲密无间的迟波已经几个月没回家睡过一个整觉。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家庭和事业没办法两手抓。
自然,他也错过了儿子暑假去蓟城参加金星凌日的观测活动,缺席了迟钰中秋节在学校取得诗朗诵冠军的领奖典礼,更加失约了迟钰寒假参加的天文研习活动。
就连他答应过的,在迟钰生日那天,会抽时间回家陪他庆祝的诺言,也被轻易打破。
当晚,迟钰兴致缺缺,以往喜爱的奶油蛋糕只尝了一口,就悄悄推到一边。
他拆了许多礼物,也收了不少红包,可是这些东西都比不上能见到父亲一面。
虽然他人小鬼大,每次被大人们问起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时都会化身端水大师,但心底里他认为自己和迟波会更亲密一些。
原因有不少,譬如爸爸是抓坏蛋的警察,可以让他在朋友面前耀武扬威。再例如爸爸跟他一样都是男生,可以带着他一起去澡堂里泡热腾腾的大浴池。
但终极理由是个小秘密,那就是从五岁起,他的梦想就是做一名仰望星空的诗人,可是针对他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法,只有父亲表示欣赏与支持。
母亲夏文芳微笑着不置可否,她只是告诉儿子,诗人通常赚不到什么钱,一个人在缺少物质条件的时候,也就不会再仰望天空了。
她倒是鼓励迟钰多抬头,关注天文学,因为天上不止有不切实际的罗曼蒂克,也有更实在的航天航空事业。
不到九点,电视机里还在播放着喜人的联欢晚会,迟钰借口肚子痛,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他们的三口之家就在黄河水电的家属院,这一片区的住宅全是如法炮制的赫鲁晓夫楼。
当年分房时夏文芳的资历尚欠,三层以下的住房都被年纪大的老员工先选走了。她手气也不怎么样,四楼,五楼,不过二分之一的概率,抓阄时她偏偏抓了个谁也不想要的顶楼。
四十六平的小房子,楼板薄得像纸,冬冷夏热,靠近西北角的阳台兼厨房还时不时还有些渗水。
为了方便夫妻俩学习进步,狭窄的客厅里摆着一张近两米的长条书桌,成堆的工具书环绕着泛黄的联想电脑,电视机和沙发无处可去,就只能一股脑地塞进大卧室。
客人们到了夏文芳和迟波的家里,无论亲疏,全部请进夫妻二人的卧室吃茶。
迟钰刚钻进被窝里,“吱扭”一声,小卧室的房门又被打开了,是夏文芳握着座机的子话筒躲进来了。
她和正在看电视的家里人一样,都以为迟钰去了卫生间,并没发现孩童的身躯正躲藏在平铺的棉被下,展了又展。
刻意关上房门,反锁上避人,夏文芳这才回身在一片黑暗中坐在床沿,对着电话那头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又去局里了,不是说好了从外地一回来就先返家吗?”
年前迟波追着一条黄河下游的线索,前往一百公里外的县城勘察现场,一条被河水泡烂的红丝巾,黄河里成年飘着的破烂多得是,专家们没放在心上,可迟波却专门跑了一趟,将这东西带回了凤城。
电话那头的迟波不知道说了什么,彻底激怒了夏文芳,她声音没有抬高,但充斥着怒气。
“你还知道狗狗今天过生日,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你嘴里还有个准信儿吗,你答应孩子几次了,要回来见他,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说话不算数,算什么男人,这都几点了?你还找他干什么!”
迟钰小口小口地在被子里呼吸,他年幼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他听不到电话那头父亲的解释,但他知道,爸爸今晚又不会回来了,又是因为那个案子,那个大人们都不允许小孩子谈起的案子。<
“什么赚钱也是为了家里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局里上个月已经把你从案子上彻底撤下来了,我看你是疯了,彻底地疯了,大过年的,所有队里的人都放假了,就你还在追线索。”
“什么线索啊?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专家都不认可的东西,那叫线索吗?你能不能别那么刚愎自用,好好听从上头的安排?私自走访调查,再叫人举报了,你这就是自毁前程!”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眼里就从来有过这个家。你要是为了我们娘俩好,就不会在我怀孕的时候,把你们单位分你的三居住宅名额主动让给其他人。”
“我就算了,这破房子上的霉菌多大了,孩子才多小,你就不怕他得病?”
“别人家的男人,都是把好东西紧着老婆孩子,你呢?什么都是先让给外头的人。我告诉你,这学区房必须换!不是你拖着就能算了的。”
“有你没你,我借钱也要买。那边环境好,离你工作单位也近……”
“我怎么庸俗了?我为了咱们三的好就是俗,你呢?你倒是清高,满口理想主义,其实连身边儿最亲近人都照顾不好,就是虚伪的狗屁!”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因为那头的父亲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起初没有任何声音,空气像是凝固了那样硬邦邦的,压在棉被上,让迟钰的小胳膊小腿都发麻。
就在迟钰想要动一动头,把眼睛露出来时,啜泣声像小虫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王八蛋。这个王八蛋!”
夏文芳的眼泪顺着睫毛一颗颗砸在手机上,她一边用手指反复拨打着迟波的电话,一边哽咽着骂他:“我嫁给你真是倒了血霉。孩子生日不回来,过年你也不回来,你不着家你还有理了……”
电话拨不通,一直处于占线状态,夏文芳疑心丈夫把自己的号码拉黑了,又将电话拨到了局里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值夜班的小付,迟波的徒弟,警校刚毕业的大学生,上个月夏文芳才见过一面,来家里替迟波拿换洗衣服。
听到小付的声音,夏文芳清了清嗓子,没把坏情绪带给外人,先是问了一下迟波的状况。
得知他正在和疑似受害者的家属打电话,她愤怒的眉毛又重新舒展下来,她只是简单嘱咐小付,转告迟波除了后天要跟她一起去新楼盘看房外,她还给迟波约了明天上午去市医院看骨科的号。
“你师父这几天不是一直说他肩膀疼吗?我专门给他挂的专家号,小付,你提醒他明早一定要上医院。那挂号的钱可退不了。”
再次结束通话,夏文芳用手指揩掉面颊上的眼泪,整理了看一下耳边的碎发,这才握着电话重新走出房间。
迟钰在被子里憋得脸颊通红,一个鲤鱼打挺从被子里翻腾出来,大口大口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呼吸。
他心里很难过,一方面是因为父亲失约,另一方面是因为母亲流泪,每个小孩子都不愿意自己的父母吵架,他也不例外。
睡觉之前,他脑子里全是母亲说过的话,钱和工作,和当男人要对家庭好的那点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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