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失眠转移(1 / 2)
于德容被训斥着,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坐到床尾,在昏暗中摸索着,握着妻子的脚,一点点推拿着她因为成日忙碌而虬结的肌肉。
“娟儿,我有点儿事想和你说。”
二十多年前,李慧娟怀上双胞胎的时候异常辛苦,那时候矿务局内工作的名额可丁可卯,不存在谁来替换谁岗位的便利条件,即便是孕妇,也要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刻。
白天她在食堂备菜,切菜,一忙就是几个小时,时不时还有那不要脸的工人们在食堂喝大酒,横挑鼻子竖挑眼地骚扰后厨,所以她经常因为上班辛苦烦躁而回家朝于德容发脾气。
她发作的理由总是只有那么一个,计划生育是国情,二人婚前也说好只要一个孩子,他却让自己怀上了双胎。
怀孕时的难还是长征伊始,等到孩子生下来,两张口嗷嗷待哺,就凭他们两个人的死工资,还要存钱供养两个未来的大学生,生活水平肯定会直线下降。
那时候于德容大学毕业后刚参加工作,在单位春风得意,即将迎来两个新生命的这件事并不至于让他像妻子般多愁善感,垂头丧气。
反而他处于一种即将真正成人的狂喜中,自己的世界即将变重,那正好是一种生命对他的考验。他认为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哲学。
所以每天晚上,她听着妻子的唠叨,都面带微笑地替她端来洗脚水,主动按摩她水肿的下肢。
不知不觉中,这个习惯竟然保留了下来,每当于德容需要安抚妻子的情绪时,就会给她做足部按摩。
肌肉记忆,习惯使然,李慧娟喟叹了一声,被吵醒的情绪松快了不少,她重新闭上眼睛,换了个姿势,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什么事情?你讲就行了。”
“关于咱闺女工作的事儿。你记得我以前眼睛还好的时候,特别想去西藏学习吗,那儿的雪堆白匠人有三百年的工艺传承,做我们这行的,最高的精神境界就是追求学无止境,谁做梦不想和乌钦乌琼身上学到些老技术……”
十五分钟后,于德容算是撂下一桩心事,自认为已经为了女儿把好话说尽,一躺下去,就呼呼大睡起来。
失眠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枕边人的身上。
李慧娟听着丈夫打呼的声音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床下,但她深知自己跟他较劲也没用,男人目光短浅,只看眼前的得失,到底是不懂女人的幸福所在。
于可要去西藏工作的事情,李慧娟的考量点并不是这段经历对女儿的职业是否至关重要,而是长期两地分居一定会给她的婚姻带来诸多困难。
她的思想比较老派,她觉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可不是取得巨大的成就,芸芸众生皆苦,她们家这种小老百姓,本就是蝼蚁,何必做些惊天动地的壮举。
现在于可还年轻,大概不珍惜眼前的安逸,可是等到了她这个岁数,就懂得人生旷久,十分孤独,身边还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才算好挨。
以她的过往经历,事事诛心,如果不是因为身边还有丈夫的支持和需要,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就算是个瞎子也比独身强。
李慧娟皱着眉头,摸到床头的手机,本来想直接给女儿打个电话质问她,但是想到她从小性子就执拗,决计不会听从她的规劝,她又点开微信找出了迟钰的联系方式。
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似乎都不合适,丈母娘越过女儿和女婿聊他们的婚姻,即便是好意,唯恐也会起到反效果,李慧娟叹了一口气重新关闭手机屏幕。
她在床上躺啊躺啊,想了又想,心思像针尖似的穿来引去,等到窗外第一声鸟叫,她纷乱的思绪终于被理清楚了。
李慧娟决定以家长的身份,联系亲家母,伙同她一起给小两口的婚姻使劲儿。
半城之隔的阳光花苑,夏文芳五点半准时起床。
稍微洗了把脸,她穿戴好晨跑的装备,沿着小区东门一直跑到两公里外的观景大道。
观景道边上就是典农河,这条贯穿凤城的河流是黄河水系,夏文芳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在饭后和丈夫来河边散步遛弯,那时候这条河的名字还叫做艾依河,意指美丽的少女。<
五年前凤城水利厅对这条河流的名称申请变更,夏文芳作为专家,也参加了民政厅组织的实地踏勘。
经论证、会商后,具有浪漫特点的艾依正式更名为典农,既反映了凤城平原的农业开发历史,也体现了移民文化、塞北江南的多元特色。
河流的名字变了,但周围的景致没变,就像夏文芳每次看到那些滚滚的流水时,会无意中回想起丈夫迟波一样。
河流尽头初阳慢慢升起,橙红的光束穿透城市上空的薄雾,照亮了观景大道的另一侧。
一个精瘦有力的人影身着与夏文芳同色系的运动服,隔着遥遥距离注意到她,立刻垫脚大力摆手,加速朝着她的方向前进。
六点十五分,夏文芳额间的发带微湿,她喘着粗气重新跑回小区,不知道是不是在河边吹了点邪风,进家后她右眼皮一直狂跳,想着几分钟后肌肉痉挛的症状会自然消退,可用热水沐浴洗漱后,靠近镜面,她用指尖压住眼尾,眼皮仍然以高频词上下颤动。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夏文芳从不迷信,所以没当一回事。ħļšŷ
幸而母亲刘月娥现在老眼昏花,如果放在早些年,母亲注意到她眼皮跳动,势必会用口水沾上一小片白色的卫生纸黏在她的皮肤上,寓意“白跳”。
七点钟,夏文芳打理好齐肩短发,在面部,脖子,抹上具有润色效果的防晒霜,勾勒过唇线,从容地坐在餐桌上和家人一起用早餐。
夏文芳的这套旧别墅是五年前购入的二手毛坯。
那年初春,老夏头因脑梗骤然离世,夏母慢性病多,又不爱按时吃药,以前完全是由父亲看管着,父亲去世后,责任转交到独生女夏文芳身上。她每天下班无论多晚,都要专门开车绕过十几公里去探视她,周末休息就暂时住下。
母亲年近七十,一天天老去,旧小区楼体外部的保温层薄,夏热冬冷,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正当夏文芳发愁她自己旧屋也没有电梯,不那么适合老年人居住,同年酷暑又赶上已经独居超过三年的婆婆沈敏华因为肠梗阻没有及时就医而晕厥在家。
丈夫去世那年夏文芳才三十二岁,公婆二人为年幼的孙子着想,生怕后爹虐待“拖油瓶”,曾委婉地向她提出过,把孩子送到他们身边生活,一切抚养孩子的费用由他们承担。
但夏文芳没让再婚的事情有机会发生,坚持亲自抚养儿子。
只不过后来她的工作逐渐繁忙,再加上业余时间都奉献给了政社活动,心有余而力不足,迟钰成年前大多数时间也就是跟着两边老人家生活。
老夏头在矿上就是普通工人,一辈子没当过官儿,夏母没有正式工作,年轻时断断续续地做过几年幼儿园阿姨,没有职工保险,经济条件相对差些,而迟波的父母是矿务局的双职工,老迟退休时还混到了主任级。
所以家长会,少年宫,包括孙子迟钰头疼脑热去医院,每个月都要面诊的牙齿矫正,都是公婆在负责。
夏文芳心中如何不热?逢年过节给婆婆塞去厚厚的红包,婆婆只讲心领了,坚持拒而不收。
这些年夏文芳没少受到公婆的补贴,如今婆婆手术过后,眼看身子骨再不硬朗,夏文芳实在于心不忍,干脆用自己和母亲的两套旧房子,加了些存款,置换了一套已经有十几年房龄的二手别墅,将两位老人全都接来与自己同住。
家庭型养老院本是一桩好事,多少人养了不孝的儿女都羡慕不来,可起初亲妈和婆婆都不同意。最后架不住夏文芳轮番上门做思想工作,又拉着迟钰说情,两人才松了口,同意搬进别墅,暂时享享清福。
今天阿姨煮的还是那几样低gi的食材,因为昨晚睡前夏母跑到阿姨的房间自己说想吃拔丝地瓜,早上阿姨特意加了这道菜,并且按照夏母的指挥,在桌上备了一大碗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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