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004(1 / 2)
“我想你肯定也同意,那些事情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因为妹妹她不服管教。如果她没有迷上功夫电影,就不会多管闲事,如果她没有在那个夏天卷入那场斗殴事件,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就读于矿务局中学二年级的江齐凯是金耀煤电集团老总的公子。
金耀煤电于2003年正式签下原矿务局所有矿井的开采承包合同,因父亲的工作地点发生变动,再加上凤城教育落后,本科录取分数线连年创下全国最低,江齐凯随父母一起搬到了矿务局,当上了高考移民。
江齐凯以往在学习方面并不积极,但这次,母亲到处求人办事的行为感动了他,去年转学进入矿中后,他主动向母亲要求,聘请几个课外辅导老师用于提高自己的成绩。
经过一学期补习,江齐凯的成绩有所提高,可好景不长,转年初,三矿发生了矿难事件,作为事件的总负责人,他父亲忙得焦头烂额。
家中一派死气沉沉,江母再没时间管教儿子,每天跟着丈夫奔波,回到家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以泪洗面。
江齐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便彻底学不进去了,应对遇难者家属的天价赔偿款,家里的公司即将面临破产,私教老师接连被他气走,出国留学更是天方夜谭,所有过去的美好生活即将毁于一旦,属于他的未来没有任何希望,全是愁云惨淡。
他开始学抽烟,学喝酒,不到一个月,就和矿务局单身楼里的几个不良青年混到了一起。
白天上课时他在教室里打瞌睡,晚上就从家里的窗户翻出来,骑着鬼火和几个哥们弟兄一起去溜门撬锁,偷到值钱的物件,马上转手,去酒吧里挥霍一空。
夏天快结束时,三矿冗长的赔偿官司终于迎来了终曲,在反复协商中,一条人命的价值被裁定为二十一万,第一期赔偿为十万,江家要拿出五百六十万。
最迟年底,他们还要再拿出六百一十六万。
这些钱对于金耀集团来说本还算是可以承担的风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坏就坏在因为矿难,凤城二矿三矿已经完全停止运营。
江父每天一睁眼,非但没有利润,还要支付一笔相当的工人最低工资和设备维护费。之前他用于投资这篇矿区已经下足了血本,现在毫无翻身之法,只能咬着牙扛,寄希望于这场风波快速消散,矿场可以重新开工。
“煤老板”抵押固定资产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周,江齐凯在学校就成了同学们指指点点的对象。
大家都在讨论,金耀集团是不是会对原矿务局的矿井撤资,江齐凯是不是会重新转学。
不同于矿难发生时,同学之间也有人因为听到家长的讨论,指责他父亲放任矿场违规操作的。那时候大家还不知道江齐凯家已经濒临破产,对老总的儿子颇有忌惮,只敢在背地里嚼舌头。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父亲落魄的境况,这就不妨碍他们直接在他面前讨论他的家事。那刻意放大的声音总是要比私下的戚促更刺耳的。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同学们分组在操场上做运动,江齐凯独自一人步行到高中部顶楼废弃的男厕里抽烟。
自从他学会抽烟后,烟瘾迅速从一天半包达到一天两包。每节课下,铃声刚响,他就会跑到这个据点来吸烟缓解焦虑。
尼古丁入肺,江齐凯微眯眼睛,掏出兜里的手机回复李强的消息。对方说最近他们入室盗窃的成果不怎么好,能偷到的老酒和钟表越来越少,马上就没办法负担每晚打牌喝酒的开销了。
“那怎么办?我都和小杨姐约好了晚上过去点她的包。”
小杨姐是红妆卡拉ok的酒水销售,这个夏天,她和忘年交江齐凯打得火热,两人不仅在夜里醉酒时相拥跳舞,牌桌上相谈甚欢,白天江齐凯上课,他们二人也会像情侣般,在手机短信上互诉衷肠。
小杨姐红唇媚眼,一头大波浪,性格温柔成熟,说话永远都是软软的调子,无论江齐凯拥有什么样的负面情绪,在她面前,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忘却一切。
最近一阵,江齐凯经常幻想,自己可以离开父母和小杨姐私奔,这样他们就能永远过上没有烦恼的日子。
“放心,张超说还有别的路子,你知道小杨姐的表哥吗?”
李强说的是那个喜欢听摇滚的长发男,江齐凯曾在单身楼里与他见过一面,当时他房间里正放着震天响的摇滚乐,张超和李强按着他的脖颈儿让他管对方叫刀哥。
江齐凯一脸纨绔,心想这名字真够土的,可是抬了下眼皮,立刻被对方阴鸷的双眸震慑住,“刀哥”两字便像蚊子似的从江齐凯的唇缝里飘出来。<
“刀哥有什么路子?不会是叫我们去摆摊卖盗版磁带吧。”
要是刀哥喜欢的是国外的乐队江齐凯还能高看他一眼,偏偏他听得是国内野摇滚,主唱叫什么周启明,歌词脏得很,不是舔啊就是日的,不堪入目。
“你个小怂懂球呢。飞车党知不知道,光是这个月刀哥就赚了几万块。”
“反正你别废话,下课去老地方等你,刀哥喊着一起吃饭,小杨姐估计也会去。”
只顾着和李强发信息,手里的软白沙自燃了一半,烟灰落在校服裤子上,立刻将化纤的料子烫出一个大洞。
“靠。”
江齐凯将烟咬在齿间,拍打着裤筒冲向水池。他手指刚碰到水龙头,厕所门外闯进一个矮他半头的人影。
待江齐凯看清这人是谁,难言的恶臭也翻滚到他的鼻息。
“我操,郭武你他妈吃屎了这么臭?”
郭武也没想到废弃的男厕里竟然有人,与名字截然相反,他身材瘦弱,性格内向,除了举手示意老师自己要去卫生间外,平常在班里很少说话,像个淡青色的幽灵。
高中部的各科老师都知道他有肠激综合征,所以班主任将他的座位调在最靠近班级后门的位置,为的就是让他自由出入卫生间,不必打扰到其他上课的同学。
江齐凯和郭武同班,原本没有任何交集,他会知道郭武的名字,是因为郭武的父亲也在那个大名鼎鼎的赔偿名单上。
年初刚出事的时候,他跟很多同学一样,以为郭武会报复他。
毕竟同学们都知道,郭武的母亲是个满大街溜达的傻子,他上面还有个抱养的姐姐,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又丧了父,够倒霉的。
是个人在这种状况下都会愤怒,而愤怒的人很容易冲动,江齐凯都能理解,但郭武什么都没做,他一句话都没和他说,甚至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这导致江齐凯不仅不可怜他,还很鄙视他。
此时此刻,卫生间里的郭武因为江齐凯的话而满面通红,江齐凯再定睛一看,郭武的裤子和鞋子上有多处可疑的污渍,他是真的拉了一身,就因为几个同学在操场上盘问他赔偿款的事情导致他情绪激动。
“真他妈恶心啊你!”江齐凯瞬间反胃,扔掉烟头,捂着口鼻踢开男厕的大门。
好不容易等到体育课结束,江齐凯还未将这件糗事抛之脑后,班主任将他叫到了办公室,经同学举报,他在经常在课下抽烟,班主任痛批了他一顿还不够,还惩罚他在全班面前做检讨。
四点半,还不到下午的课程结束,怒火中烧的江齐凯纠集了自己的两个同伙将请假回家换衣服的郭武堵在了儿童公园的后门。
于可是当天的值日生,放学后她火速做完班级卫生,小跑着和等在校门外的三名好朋友一起前往儿童乐园去探望“小黄”。
小黄是儿童乐园猴山里今年夏天刚出生的猕猴,它的妈妈因为和猴群里的老大打架被掀翻了天灵盖,小黄还不足月,没有母猴的保护,还不能在猴山里生存,就被饲养员抱到了办公室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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