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消极的自我意识(1 / 2)
去年凤城开始入冬的时节,迟钰就观察到于可的手机上多了一个新的每日闹钟。
他在家时,每天晚上十一点钟,于可的手机都会发出刺耳的响铃,通常不到两三秒,她就会即刻将闹钟关闭。
因为经常出差,作息颠倒,再加上手机上源源不断的,需要及时查看的工作消息,代接来电,婚后迟钰主动与于可分房而睡。
无论用户婚姻的信徒们再怎么摇旗呐喊,相亲闪婚毕竟比不上自由恋爱,迟钰没有和于可在婚前经历过慢慢熟悉对方的恋爱长跑。
完成野蛮生长的成年人总是有各种怪癖和雷点,相处起来容错率很低,为了尽可能地给予各自必要的隐私和空间,避免摩擦,他购入的婚房面积不小。
房子大,他们之间的日常活动距离也不近。
两人各自占据走廊对角的两间卧室,中间隔着迟钰居家办公的书房,活动室,客卧,作为缓冲带。
起初他不知道斜对面房间里,于可设置在夜晚时闹钟的作用。
因为从房门下透出的微光来看,于可从未因为闹钟而特意下床在房间内来回走动,她的闹钟提醒的,应该是一件相对安静而私密的事情。
后来几次刻意突袭的亲密行为,他故意拖延时间,使出百般手段,在那个时段磨着她,取悦她,无一例外,只要闹钟响起,妻子潮湿的面孔上就会出现一种特定的神色:像是对约定迟到的担忧,又像是对某种失败的焦虑。
而迟钰一旦松开她,她就会立刻找借口走出房间。
有时托词肚子饿,有时是寻不到耳机,但实际上他坐在床上按兵不动,总能听到她在客厅用玻璃杯喝水的声音,即便是在床头柜上,就摆放着可立刻饮用的矿泉水。
等到她喝过水再回到房间内,心烦意乱的感觉便会一扫而空,迟钰屡试不爽。
基于以上的现象,不需要检查妻子的私人用品,他也很快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而家庭储物柜内再无消耗的卫生棉条也在作证着同一个事实:于可正在定时服用避孕药。
为了能使短效避孕药最大程度发挥应有的作用,她需要在每天的固定时间内服药。
对于妻子的隐瞒,迟钰心中没有任何不快,他起先只是觉得可笑。
因为以他的做事方法推己及人,于可大可换一种方式来提出自己暂时不想要生育孩子的意见,双方只需要进行一个不超过十分钟的谈话后,他就会以一个新的时间节点为前提,同意续存之前的避孕方式。
但于可不是他,她的想法总是比较笨拙,她宁愿用损害自己身体的方式,也要将二人正在备孕的假象进行到底。
有关于可为什么这么做的理由,迟钰在穷极无聊时也略思索过两三条。
也许是不想和他闹矛盾引发婚变,又或者说,她不喜欢跟他隔着一层乳胶薄膜的触感,但这些结论无一例外,都让他感到心情愉悦,所以他也就粉墨登场,十分乐意陪着她“备孕”。
可是今天他去过一趟饺子馆,得知于可最近特别忙,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回过娘家了,他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他充分信任于可的人品,笃定她不会与其他男性发生婚内出轨。
或许他应该向王晓君打听一下于可最近在博物馆的工作状况。
他知道她在单位一直不能顺利获得上级的青睐,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公平,人是交际型动物,职场中能够平步青云的人也许不是能将工作做得最完善的那个,却一定是八面玲珑,心思极重的。
于可太正,底色透明,不是管理层的料,更别说攀着师傅往上爬了。
她只是看起来开朗,实则社交能力很差,趋炎附势这种偏门,教也是教不会的。
有人一辈子不开窍,摸不到社会上的隐性规则,也就那样混混沌沌地过了,他也帮不到她。
不过他反省了几秒,自认为最近确实太忙,缺少对妻子思想动态的关心,只知道她身体健康,没胖没瘦,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令他妥帖的线条。
不过经过今天下午的变故,王晓君现在大约也是一脑门官司,并不适合做他的眼线与间谍。
重新朝着周启明地方向点点头,装出谦逊的模样随意附和两句,迟钰在飞机的噪音中戴上降噪耳机,暂时将眼下解决不了的事情抛到脑后,重新集中注意力审阅面前繁杂的数据。
迟钰不喜欢用碎片化的时间去考虑夫妻关系,这只会徒增烦恼,类似杞人忧天。
飞机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行了,他必须在这个时间内完成更有意义的工作,这才是有效率且可量化的事件。<
接到迟钰的回信时,于可也戴着耳机,正在忙着打扫房间。
结婚头一年,因为工作忙,没办法身体力行地照顾妻子的衣食住行,迟钰效仿母亲夏文芳,请了个住家保姆负责于可的一日三餐与家务。
记忆里,九岁之前,于可的需求总是很少被父母听到,因为是家庭中的次选项,所以她总是接受着自己不喜欢的衣服,不喜欢的玩具,和不喜欢的食物。
因为有榜样的对比,撒野哭闹是没用的,长篇大论地抒发自己独特的意见也只会处处受挫,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不在乎自己感受的习惯。
这种儿童时期产生的,消极的自我意识是如此坚固。
即便是九岁后,她成为了家中的唯选,于父于母开始用另一种极端的形式,全方位地,主动刺探她对于生活起居的各类喜好,也改变不了她“万事无所谓”的粗糙。
这种溺爱持续了不久便被李慧娟下令放弃,因为对待于可这样一个随和又大条的孩子,实在没必要天天上细糠,相比娇滴滴的公主,她更像打不死的小兽。
于德容也就放松了警惕,夫妻俩重新由着自己的心性对她。
人生中头一回,有人因为成为了她的新家人而这样面面俱到地为她考虑,就好像她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于可非常感动。
婚后也努力适应了一段时间。
无奈她无产阶级的骨头里就没生出丝毫享乐主义,每当她在家里看到阿姨忙碌的身影时,心里就有种古怪的不适。
阿姨手洗她的贴身衣物,她觉得很羞耻,阿姨跪在地上擦地板,她也感到强烈地不安。
渐渐地,在她的主动规避下,阿姨做的事情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简单的一日三餐,还需要她提前一日列好第二天的菜色,按时按点,特意从单位骑电动车回家用餐。
这完全是脱裤子放屁。
不到三个月,于可就以不习惯和陌生人共住为由委托迟钰辞退了住家阿姨。
从那之后,她在又恢复了单身时的自在,早点通常是沿街叫卖的包子稀饭茶叶蛋,午餐就在单位食堂解决,晚饭有时在家做一两道快手菜,懒了,就在楼下的苍蝇馆子里对付一口。
凉皮馅饼麻辣烫,锅贴米线螺蛳粉,全都吃腻了,就回娘家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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