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永攀登(〇六)(2 / 3)
池镜端正了笑道:“姑妈也常见的。”
“连我也常见?这又奇了,我成日只在我这秋荷院里吃斋念佛,不是大节下我也不去凑你们那个热闹,会常见谁家的小姐?”
“就是那连家的小姐。”
碧鸳在记忆里搜罗一遍,硬是没想起来,“哪个连家?是北京的还是南京的?”
“怎么不常见呢?他们家的三姑娘,不是在老太太屋里当差么?”
碧鸳思来想去,总算想起老太太跟前是有个姓连的丫头,往这里送东西来过两回,话不多,沉默寡语里倒透着股很有眼力的机灵。听老太太提起过,她父亲如今在衙门里当差,对外倒也勉强称得上是位“小姐”。
可也听说过,她原是凤家的丫头,是跟着二奶奶过来的。因此收了笑脸,蹙眉道:“你绕着圈子哄我呢,什么小姐,就是个不清不白的丫头。怪不得怕老太太不答应,你这是说笑呢。”
池镜也敛了大半笑脸,端得认真,“不是说笑,谁敢来姑妈跟前说笑?我是讲真的,我不看她从前,也不看她什么家世门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不看,只看中她那个人。”
碧鸳仿佛给他说得受了惊,一时缄默下去,忖度了半日,抬头叹了声,“你这事啊,难办。”
池镜料到她是答应,又笑,“正因为难办才来求姑妈,满府里老太太说一不二,她的话没人敢驳,就只有姑妈敢和她老人家说理。谁叫姑妈是她老人家亲生的呢,她只肯真心听您的劝。”
碧鸳乜他一眼,想想又低下声问:“那个玉漏姑娘就这么得你的心?连她曾是人家的人你也不理会?”
“从前不管她是谁家的人,往后是我池家的人,还理会那些做什么?”
“她是个丫头,你是侯门公子,门第如此悬殊,也没所谓?”
池镜低下头一笑,“要是侄儿将来入仕做了官,还要依仗岳父家中才能得势,也算侄儿无能,连我父亲也无能。我知道姑妈长修佛法,一向看众生皆平等,从不理什么家世门第,跟俗世之人不一样,也是这个缘故才敢来向姑妈讨情。”
碧鸳笑着拿多宝串打他一下,“连你父亲也说起来了,该打!”
盘问来盘问去,终于松了口,“我且不能帮你这个忙,回头得空时你先把那姑娘领到我这里来,待我和她说过几句话之后我再看该不该帮。还有,先写信去问问你父亲的意思,倘或他不答应,我也断不能帮你。”
“嗳,我明日就给我父亲去信。”池镜拔座起来,连作两个揖方告辞出去。
走到园中,天已黑下来,不想竟迎面碰见玉漏打着灯笼从那假山上走下来,像是往哪里去传话。
常说冤家路窄,这就是了,玉漏走下来一看是他,忙把身子让过去,没敢瞅他,唯恐他还记着昨日那两个耳光。
池镜忘是忘不了,不过后来也暗悔是自己行动有错在先,怎好和她计较?因此不理论此事,只当做没瞧见她这个人,板着面孔走过去。
自打这一回,玉漏掐指算准是决裂了,也没去理他,自然他也没理她。一连两日他晨起到老太太这边来请安,两个人皆没搭话。玉漏暗里想,他当便宜是那么好占的?越是不要钱的越贵,将来势必要给他明白这个道理!连他日后入仕做官那点俸禄她都盘算好要
搜罗进自己荷包,发狠一定要将他榨干榨净。
“这都进九月了还是这样热,吃什么都腻腻的没胃口,花那么些银子弄这些鱼肉来,倒是浪费。”老太太在嘀咕。
赶上这时候吃午饭,两个媳妇担着个大提篮盒进来,玉漏忙去那边暖阁摆饭。毓秀将老太太由榻上搀起来,老太太个头矮,脚落在地上像跳一下,颇有些小孩子的滑稽。
毓秀在旁笑道:“今日叫他们做了一道素拌新鲜瓜茄,没放油,多放几滴醋,吃了清爽开胃。”
谁知老太太还是吃两口就不吃了,挪到屏风前的榻上去吃茶,向左右招手,“你们去吃吧。”
桌上五六道菜,毓秀玉漏并丁柔几个都坐下来,一壁安安静静吃饭,一壁听老太太念叨厨房近来的开销,“近来大家的胃口都不大好,各房里都不大吃荤腥,按说这大鱼大肉的吃得少,开销应当就少些,怎么这两月厨房的开销反比前两月还多出来?”
各房的主子加起来还不及下人的一个零头,主子们虽不吃,架不住底下人的胃口好,这也罢了,自然还有厨房里私拿私运的。不过老太太没叫人往厨房里细查,就是提个醒的意思。
毓秀搁下碗笑道:“上月中秋嚜,自然开销大。”
老太太举着茶碗盖子摇手,“中秋的开销不算里头,还是大。”
因玉漏来了,毓秀自己再懒得去多积仇怨,便说:“中秋不算,前两月虽然鱼肉吃得少,可各房里都添了消暑的甜汤,开销自然就上去了一点。又有小丫头们正经吃饭时吃不下,饿起来往厨房里要点心,冰酥,牛乳,瓜果这些凉快的吃,厨房里自然就要多预备点这些东西。说是说丫头们要另吃什么,都拿钱自添,可底下人情徇私,混得熟了,厨房里的人自然乐得拿官中的东西做人情。下晌玉漏去一趟,戒叱他们几句,大约能好两个月。”
老太太听完端起茶来呷一口,方才点头,神情有些勉强。后来又问到玉漏身上,“为凤家太太治丧的时节,怎么我们往凤家去,又没见着你?”
玉漏那时候不在凤家,没想到那人来人往的老太太还能留意到她。不过想来她老人家那时忙着和各家的太太奶奶应酬,不及问的,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我不在凤家了。”
老太太诧异地搁下茶,“为什么又不在他们家了?”
玉漏捧着碗扭头微笑,“太太过世,大爷因想着要守孝,他人又常在江阴不得在家,就许我出来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她们没孩子的小妾就和一般的丫头一样,谁家都是说放就放。
毓秀听后笑着瞅她一眼,又向老太太望去,“那倒便宜了,从此就只管安心在咱们这里伺候,日后由老太太亲自挑拣个好人许给他,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比在凤家差什么。”
老太太像也是这打算,笑着点头,“是这话。我的眼光倒好哩!做过的媒没有过得不和顺的,你信不信我啊?”
玉漏却有些作难的神情,“老太太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见识又广,眼光自是比我们看得长远。只是我爹娘像是已替我打算好了一户人家。也不大清楚,他们还未讲明,我也不好问。”
老太太收起几分笑颜,歪正了身子,慢慢点着头,“这也对,做爹娘的自是该提早打算。啧,可依我看,急不得。你改日回家去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话,回来告诉我,要是他们还没定下来,你就告诉他们,这事就交给我了。我替你拣的人,不会比他们拣的差,别瞧着我们府里头这些奴才,在外头比那些小官小吏还体面呢。”
卢家就是个例子,玉漏赧笑着答应,“等厨房的事情理顺了我就抽空回去问问他们。”
老太太听见她要料理厨房,心下很满意。毓秀有些事情上怕得罪人,总是得过且过,这一点不合她的心。旁的事情都能混,银钱上岂好混得,别看那一文两文的琐碎,加起来也是不少钱。不过从前她从来不说,只怕提起来人家背地里议论她小器,到底是小官家里出身。
她将胳膊肘搭在炕桌上,松懈地向玉漏睇去,“那些媳妇婆子都是老油混子了,真要当正经事去理,你就不怕得罪她们?”
玉漏忖一忖笑道:“我是小见识,就怕纵容那些吃的拿的,将来大家都往厨房里去钻,弄出多少亏空填不完。得罪她们我不怕,我是公事公办,就怕我年轻是个丫头,说了她们不听。”
老太太因算着厨房那灶上是翠华的势力,要弹压,自然是找络娴,便道:“这是你和二奶奶商议着办,二奶奶是主子,她们对她总有些忌惮。”
这倒好了,玉漏想着为凤家那头的事和络娴闹得如此僵,恐她气急了真来老太太跟前告她和池镜有私,正要许她些好处堵她的嘴。眼下这事情若是料理得当,把功劳记到络娴头上,络娴见她在老太太跟前办事,果然于她自己也有好处,往后自然就能放下此事不提。
于是下晌走到这边屋里来商议,贺台不在家,替大老爷往谁家拜寿去了,络娴刚歇中觉起来,神色还有些懒倦,歪在榻上懒得看她,“你来做什么?你上回说得那般振振有词,难道这时又想起来后怕了?”
玉漏愈发笃定她不会轻易说出去,因为她说这些话也是将屋里的丫头打发了出去才说的。屋里没旁人,玉漏便去替她倒茶,从容地和她笑着,“老太太打发我来给二奶奶传句话,嫌厨房上两月的开销太大了,叫我陪着二奶奶查一查,管一管。”
络娴不禁端正了身,疑心地睇她一眼,“老太太怎的忽然想起过问厨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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