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烟草(2 / 2)
县丞忙应承着,他同县令是一样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是多年来秉持这样的处事原则,他二人才能在这南境稳坐平夷县官这样多年。却说县令走后,魏祈宁便一直沉思不语,一张洁净的脸上满是肃穆的神色,教一旁的赵泽看得出神。
晁瑜伸手将赵泽推醒,自己则默默出去,关上了门。他实在不敢多看。
“你有何看法?”赵泽清清嗓子,使自己恢复冷静。
魏祈宁并未发现他的异样,摇头道:“我不信那些人是死于痨病。”
赵泽拨开脑中杂念,这才开始仔细思考。他没见过得痨病的人,但若是寻常痨病,虽有传染的风险,却不至于需兜这样大的圈子来毁尸灭迹,且遇到旁人也无甚躲藏的必要,怎么偏那几人一看被发现了,便立时慌张的逃离?
“的确,这其中定有蹊跷。”
魏祈宁不确定道:“你可记得十几年前,南境曾发生过一件大事?定远侯魏骁曾为此与四邻国大战,历经两年方平息此祸?”
赵泽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面目越发肃然起来:“你是说……烟草?你怀疑这些人因烟草而死?”
烟草之事由来已久,南境交界的几大邻国,有四国曾靠向大延贩售烟草牟利。起初、烟草因治疗伤病之效果极佳而受到许多药商的追捧,然久而久之,邻国商人不再满足于仅仅将烟草入药,而有不少人同大延商人合作建起烟馆,向平头百姓贩卖烟草。
然而烟草除能入药外,有百害而无一利,越来越多的大延百姓因此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人口更是因此锐减,道路上随处可见形销骨立,萎靡混沌吸食烟草者,甚至连南境军中也混入了这些。
定远侯魏骁因此多次同四国交涉却无结果,最后联合多名南境土官,上奏朝廷,向四国宣战。朝廷经过激烈争论,终于同意。
“不错,烟草。我听闻与我大延南境交界之国中,有四国,皆有许多以种植和贩卖烟草为生之人,烟草虽可疗伤止痛,却易上瘾,上瘾者若不及时戒除,便会形销骨立,最后惨死,死状就当如今日所见这几人一般,发肤枯萎,浑身青紫发黑。”魏祈宁清亮的嗓音低低说出这些话,却令人听得浑身一震。
赵泽此刻脸色依然冰冷至极,这是一场令南境百姓受到重创的祸事,饶是他当时年少,也记忆犹新,父皇和太子为此头疼不已,时常夜半便能听到战报传来的动静。
如今南境已禁烟十年有余,好容易令百姓得以生活安乐,休养生息,怎可令此祸死灰复燃?
“若果真如此,必得严查到底!”他掷地有声,深邃的眼眸里重燃起熊熊火光。
他突然凝眉:“定远侯身死那场大战……来犯四国,安南,南掌,暹罗,真腊,不正是当年烟草四国?”
魏祈宁先是一愣,顿时又如醍醐灌顶,是了,她竟未想到!“看来此事已八成确定,应当与烟草有关!”
二人忽然沉默,蓦然想起木氏的密奏。如此看,此事牵扯的必然有毛毅,而毛毅上面,定有不少朝中大员,还有……楚王。
若是尚未摸清对方底细,知晓真正意图,便冒然出手,定会引得朝堂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便是此刻,关于烟草重现之事,他们也尚无确凿证据,为今之计,只有——
四目相对,默契已生。
“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魏祈宁怔住,微微别开眼不再瞧他。赵泽却是心里头抹了蜜般,方才还严肃的一丝不苟的脸上露出一丝笑痕。他生怕让魏祈宁瞧见,赶紧忍住,端着僵硬的脸,煞有介事道:“祈宁知我。”
这么一说,魏祈宁也觉心湖波动,不敢再理他。
可赵泽却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凑近些,低声讨好道:“祈宁,你……你再唤我一声‘子益’……可好?别对我这样生分……”
他生怕经昨夜后,两人会渐行渐远,这会儿便沉不住气的先低了头。
魏祈宁望着他满是小心翼翼的眼眸,心底发酸。
她知道赵泽看来坚韧强硬,实则是个从不肯低头的人,如今却肯这般低声下气同她说话……
可他们怎能如此?她向来干净利落,既然下定决心要远着他,自然不能留一点情面。
“殿下`身份高贵,还是同我保持距离的好。”她退后一步,低头恭敬道。
赵泽只觉那句话像一阵寒风从他身上吹过,浑身沸腾的热血都凉了。
“你便这般厌憎我?”
魏祈宁凝着桌案上的茶杯,沉默不语。
赵泽越发心头绞痛,恍然想起自己从小便不受父皇待见,近而皇宫里大到贵妃,小至宫婢,都瞧不上他。他曾以为两人身世相仿,魏祈宁定不是对他全无心思。
可如今看,他好像真是一头热,那一头是石头一样硬的心,捂不热,化不了。
“是我想多了。”他艰难的吐出这几字,掉头离开。
却说不出两个时辰,平夷县令便将这案子的报告呈上,连带着也将验尸的仵作带了来,再三说明,这十几人均是死于痨病,应当是互相传染所致,那几人抛尸,据推测也应当只是为了防止传染。
赵泽自是未追根究底,只吩咐县令将案子往武定递,令武定官员再行通知几个邻县,着人来认领另外的无名尸首:“总要叫人家死后也能归家才好。”
他说话的时候仍是面无表情,县令却时不时细细观察他,总觉他比方才瞧着兴致低了不少,应当是真的没起什么疑心,这才放心的点头哈腰离开了。
县丞悄悄道:“大人瞧,这便妥了!果然是京城里来的贵人,没经历过什么事,瞧不出什么门道来。”
县令倒是谨慎,仍心有余悸:“但愿吧。本官别的也不求,只求这两年还有个太平日子。待你我致仕之日,便是远离这南境山水,回故乡安享晚年之日了。”
赵泽闷在屋里,郁郁寡欢。
起先他还能用公事填塞心思,可一旦事情都处理完了,方才魏祈宁那疏离冷淡的声音便又回响在耳边。
晁瑜自他方才从魏祈宁那处冷着脸回来后,便一直小心翼翼的随侍在侧,此刻一瞧便知,定是又在魏世子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他心里直替殿下难过。
晁瑜虚长晋王八九岁,初初跟随时,晋王还只是个刚被皇帝扔到北地不闻不问的失宠皇子。当时他恰好得了家信,得知幼弟没了,便将一腔身为兄长的关怀之意全都给了这个可怜的皇子。跟着晋王这样多年,他早将晋王当作自己的弟弟一般爱护,如今看他这般痛苦,自然难受。
可殿下这心思着实让人接受不了,别说魏世子,换做朝中任何一人,都不能答应啊!
他在一旁左右为难,难道又要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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