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无路可走(1 / 2)
1646年5月15日,大明帝国历隆武二年三月三十。?
福建福州府被隆武朝廷改名为天兴府,而福州城则改名为福京,象征着大明王朝正统,也是南北两京沦陷后的政治号召力的延续。
不过此时的隆武朝廷的国政运转却很奇怪,隆武皇帝本人大多时候都带着一帮子老臣在福州西北的建宁府。建宁靠近福建北方防线,美其名曰天子守国门。
而郑芝龙大部分时候又呆在福州城经营,在西、北两个方向大肆修建战防设施,安置大炮,储存粮草火药,部署重兵,俨然打造为厦门之后第二个老巢。
一年不到的时间里,隆武朝廷和东北方向的浙东鲁王监国******之间的矛盾就深化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不光互不承认对方的政权合法性,还彼此杀掉通信使节,抢夺边界州县城池。
就在数月前,隆武朝廷趁鲁王集中主力渡江(钱塘江)北伐杭州的闹剧破产,背后出兵袭占了闽浙交界的分水关,差点弄出两家死磕的局面。
现在,满清的第二次南征已经出鞘,十几万大军分别向江西和浙江逼近,南明两家政权这才各忙各事,只剩下嘴上彼此对骂指责。
就算北边还有江西和浙江暂时顶着,但此时的福州城,已经有点风声鹤唳,每天都有当地士绅大户在往各个衙门跑动,打探消息。
虽然福州远离战火,但却饱受时局的影响,加上郑家加强了沿海管制,不光沿海贸易比往年清冷了一大半,过去一年来福建各地连番遭受水涝,也让福州城的粮价猛涨。
来自吕宋和大员的南洋稻米生意几乎断绝,而江西、福建内地的稻米又逢涝灾严重欠收,撑不到今年收成的各地百姓纷纷逃难,各州县地主大户更是屯粮自保,如今一石带糠的陈年糙米都要五两多银子。
……
……
福州城。平国公府。
才四十多岁的郑芝龙,此时已经蓄起了漂亮的长须,正在书房里写字。一品官服在身,目光如神。一代儒将权臣风范一览无遗。
表面气度依然稳如泰山,但笔下却略有滞缓,隐隐现出一丝丝焦躁不安。
过去的一两年时间,郑家如惊涛骇浪里的巨舟经历了巨大的冲击,硬生生在混乱惊险中打开了一个前所未想的局面。看起来是如此的风光。但郑芝龙知道自己已经把半辈子攒下的赌资都压了进去,但输赢的结果却迟迟未来,如今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郑芝龙甚至还想过一旦苗头不对,自己干脆就恢复成以前海盗集团身份,继续成为一个各方都要拉拢而不能得罪的边缘势力。
从以前待价而沽、进退由我的状态一下成为了局中人,郑芝龙越来越觉得自己投入越多,而自己回旋的空间似乎越小的感觉。
书房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郑芝龙手腕顿时一抬,笔尖远离纸面,有点心情不悦地抬起了头。
“大哥……北边的信使走了。”
进门的是郑家四弟、澄济伯郑芝豹。见长兄表情有异。郑芝豹赶紧垂头拱手,显得十分小心。
郑芝龙略微皱起的眉头渐渐松了下来,将目光重新放回桌面的宣纸上,用不冷不淡的语气说道:“嗯,走了就好。如今时局纷扰,务必小心应对,不要节外生枝。”
郑芝豹赶紧低头:“大哥说的是。不过这次江南经略招讨大学士来信又给了重诺,只要兄长愿意归附北庭,可授江南三省王爵!”
郑芝豹口中的江南经略招讨大学士,就是如今满清派遣到南京坐镇的洪承畴。
洪承畴这几个月一直在派信使游说江西、浙江和福建的某些官员。为满清南征吹风助雨。如今江西最北边的若干州县官员都6续投降了,如果不是江西总督万元吉是个硬骨头,在徽州、广信一带屯驻重兵严防死守,否则此时江西防线早就崩溃了。
郑芝龙笔尖又是轻轻一晃。然后长长叹息了一声:“我郑家蒙先帝恩沐,得有今日……今上更是恩厚有加,人人为官,举族受爵,若在此时背义弃国,岂不是受万民唾骂?”
“大哥国之栋梁。忠义双全,洪大人也是称赞不已。弟与信使浅谈两日,洪大学士亲笔书信不敢拆阅。”
说着,郑芝豹从身上取出一封打了火漆的信件,双手奉上。
郑芝龙略一迟疑,还是当着郑芝豹的面拆开了信。
“……今闯贼授、西贼时日无多,故主之仇已报,矢忠新朝乃是天下大势。故明累危数十年,必是失德。大清鼎新,承顺天命,万民求安,再有争戈,即是逆民之举……郑公为当世名臣,孤镇东南二十余载,保边海清平,已是尽忠尽义之极。今顺天命而归我大清,非逆也,乃为民所望,为天下所望也……”
洋洋洒洒数百言,无一不是称赞郑芝龙为明朝尽忠已经到了极限,在天下大势面前再坚持都是没啥意义的事了,否则就是背离民意。只要郑芝龙愿意归顺清廷,郑家依然可以保留在东南的地位,清廷也会授予郑家远比明朝更高的爵位。
洪承畴选择通过郑芝豹为中间人劝降郑芝龙,是因为郑芝豹当年就是郑家辽东走私贸易的负责人,曾多次暗中和满清交易,还一度被内部揭穿过。现在自然就是洪承畴招降郑家的破题点,而这已经是入春以来第三次暗中派人来招降了。
“大哥,听说今上正在建宁府募兵建营,欲前往江西御驾亲征,不久前有清廷和朝堂大员的书信被截获,今上学那曹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烧了那些信,说是既往不咎。”郑芝豹走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这等手段看似圣明,却不知朝中还有多少人会领情。今上猜忌我郑家不是一日两日了,更是私下斥责我郑家的军防疏漏……若是真能逆转时局,到时我郑家又能如何?”
“这是你一人之言?”郑芝龙眉头紧皱。语气逐渐严厉。
“大哥,今上疏远我郑家早有苗头,一国之君不在福京,却偏偏住在建宁。声言移军江西,明摆着想抛开我郑家与江西总督万元吉、湖广总督何滕蛟之辈合流!如今浙江、两广均对我等虎视眈眈,若再失去福建,我郑家何处容身?!”
郑芝豹的表情变得十分愤慨,仿佛早就受不了这种委屈了。
“报!有紧急密情!”
正说着。一个小校带着一摞军情冲进了书房,打断了兄弟俩的对话。
郑芝龙只是看了眼书信上的特殊记号,就赶紧抢到了手里。
“……大员乱事平,米夷兵船渐少。颜思成得鲁王封授大员宣慰司之职,主掌大员逆反案,杀淡水屯营守备、东社屯营守备、安平水营参将以下三百余人……”
“……二月廿一,米夷并弗朗机兵船过澎湖,驻大员鸡笼补水食薪炭…二月廿九,入琉球。以颜氏为导,礼见琉球国主。言开港通商,签约互市……三月十七离港,去向东北,疑诸夷勾结通航日本之事为真。”
“……米夷官使并西夷诸国、刘香、李国助等人,四船称贺入浙东,不日即可抵达……香港之地,米夷以船难为由,拒售海货已有月余,恐另有所图。”
一封封军情密信一一读过,郑芝龙脸上的色彩也轮番变换。到最后已经怒不可歇。
“不露兵锋战阵,却四处拆墙揭瓦,真真好手段!”郑芝龙一把将手里的书信全扔到了地上,在书房里连连急走。
“大哥。我郑家日进斗金,全靠的是福建、琉球、日本之海贸!如今我郑家分身乏术,若琉球商路被大员、米夷所断,则日本商路堪忧。今又兵日本,恐是争我之后路财源。南洋海货抛开我郑家通行东南,假以时日。福建诸商必另投门下了!”
郑芝豹也不管内容有多机密,连忙捡起来看了几眼后,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哎……”半柱香后,郑芝龙疲惫地坐回椅子上,表情慢慢归于平静,“我郑家一年来,扶助陛下,废尽心力。如今除却你与五弟芝鹏,二弟、三弟皆与我诸意相左……森儿受赐国姓,操练新军,不顾家业,也是儿大不由人了……郑彩、郑联两人狼子野心,借陛下之手特立独行,对我阴奉阳违……人心、军心四散,为兄累了……”
“大哥……”
见兄长情绪低落,郑芝豹也不好说啥了。
“传我口令,芝鹏即刻领军驻厦门、金门,命澎湖诸军务必严防死守,不得懈怠。让森儿不与广东争执,回军守安海,派人为其补满粮草军械缺额……芝虎、芝凤(郑鸿逵)撤铅山、谷口、仙霞岭诸军,回福京,让陛下御驾亲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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