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黄雀(1 / 2)
陆方站在殿外,看着四周林立的军中将士,还有广场上那一滩滩尚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心中说不出来的复杂。
风里的血腥味还有些浓,若不是因着那满目殷红和这刺鼻的味道,他几乎都要以为此前所见通通都是一场梦境。
他万万没想到陆玄把他们都骗了,还有崔湛,他看当时崔F那个反应就知道,崔家人恐怕也是被其蒙在鼓里。
陆方朝旁边一群身着玄色甲衣的人看去――那些,是安王从南郡带回来的亲随部曲。
就算是乔装改扮,但李衍暗中带了这么多人进京,若无卫尉寺相帮,也绝不会这样顺利。
陆方收回目光,转头朝立在身畔的陆玄说道:“若先前我们坚持不肯拥立安王,你是否真地会如你所说的那样做?”
那从陆玄口中说出来的短短几个字,所谓“父杀子,抑或子弑父”,不过就是在威胁昭王等人,若他们不肯识趣,那就只能对天下人再换个说辞――
早前是:楼氏谋逆,昭王救驾有功,皇帝顺理成章地让位。
这是陆玄给昭王和陆方等人的说辞。
后来李衍出现了,不必明言,昭王和陆方也都看出来了陆玄是想把说辞改成:楼氏谋逆,圣上早有察觉,故暗中令安王回京救驾,然后顺理成章得成皇储。
但若昭王不肯罢休,或是其他人要替昭王争一争,那这说辞也许就成了:
楼氏谋逆,圣上暗中令诸子困敌救驾,不料昭王等人亦与其勾结,欲行叛逆之事,昭王弑杀君父,为安王所杀。
又或者后半句也可换成――圣上一怒之下斩杀昭、宁、燕三子,传位于安王。
而无论是用的哪一种说辞,最后所有的仁孝美名都会落在安王身上,如此,一个德才兼备的新君便会尽得人心,而还坚持拥护昭王的臣子自然就有了乱党余孽之嫌。
归根结底,只因今日在宫中出头与楼氏相抗的是昭王党。
他们自以为将计就计,胸有成竹地坐在那里,等着楼党借弘业寺那群僧人之手发动乱局,然后再反过来制敌,他们就这样冲杀在前,却不料黄雀早已在后。
陆玄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有此一问,平静回道:“若昭王有这个胆色,我也不至于弃他至此。至于二兄你,我相信你更明白何为‘大局’,不然那冤死的女娃,还有已故的皇后殿下,岂非都要去你梦中哭一哭?”
陆方闭了闭眼。
“那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
陆玄道:“这话二兄应该去与新君商量,你才是丞相,我不过闲人一个,哪里管得了这么许多。”
陆方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道:“你是说……我?”
“二兄,”陆玄望着远方,幽幽说道,“你我是兄弟,有些话我不对你说,只是因知道你我话不投机,但那并不意味着别的什么。你是有能力胜任此位之人,如今暗夜初明,你该去做些你真正当做的事了。”
紫宸宫偏殿内,李衍正在召见康、宁、燕三王。
法会之变时,康王李徕是目睹了全程的,后来楼越事败,混乱中连亲女儿都顾不上,仓皇逃出了宫,他二弟昭王李徽继出面与楼氏相抗后,又以前所未有一副执掌全局的姿态将他和老六、老七,以及其他一众朝臣官员留在了原地,周围还有殿中禁军把守,而其自己则与老三、老四并陆方等几个重臣,在军士的护拥下,“送”了他们父皇和楼妃回殿中,久久没有出来。
李徕当时就预感到,今日这天恐怕是变定了。
但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坐上这个位置的竟然会是老五。
他这么多年“左右逢源”,为的就是此时此刻这样的结果,于是他二话不说地向着李衍端端行了一礼。
“臣,参见新君。”他俯首恭声道,“愿吾皇万岁――”
李衍笑笑看着他,神色没有什么特别起伏,显然也是对这位长兄的反应并不意外。
李彻和李翰挥沙李徕看了眼,兄弟两个慢了两息,也恭敬地向李衍行了礼,口中齐声道:“参见圣上。”
李衍此时方含笑开了口,说道:“父皇年迈,又刚经历一场变乱,心身俱疲,朕实不忍见,不知三位兄长可有何良策?”
李徕微忖,回道:“父皇为国为民操劳多年,如今也该颐养天年,依臣看,不如请父皇迁居寿仙宫,也好远离朝堂,安心静养。”
寿仙宫位处皇宫东南深处,是早年李`下令在落星湖畔修建的宫阁,原本是作为观景纳凉的休闲居处,但后来因嫌上朝路远,不愿早起的他就又渐渐弃了此处。
李衍微微颔首,未置可否,又朝李彻和李嚎戳斯去。
李憾倭硕伲说道:“寿仙宫年久失修,只怕短期内父皇不好住进去。”然后也不等李衍问,就又直接道,“不过臣愚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安慰父皇。”
他说话时神色微有些僵硬,但语气还算恭敬,李衍看了看他,唇角淡弯,没有说话。
李彻心知四弟还没完全拧过那根筋来,于是眉头一蹙,立刻拱手礼道:“圣上,臣以为寿仙宫虽好,但亦有两不妥,除了年久失修,父皇不好立刻住进去之外,再有便是湖边湿气重,父皇年迈,不利于养身。”他说,“况父皇既醉心求取大道,还要讲个静心无尘为好,若身处宫中难免为俗事所扰,臣觉得,长生观倒是不错。”
李骸⒗钺饩闶且徽,不约而同朝他看去。
李徕更是暗暗有些懊恼,自己比起这三弟果然还是老实了点儿。
果然,只见李彻话音才落,李衍已微微笑道:“四兄说得也有理。”言罢,又似是仍有些顾虑地道,“只是这事还要与其他人商量一下为好。”
李彻了然道:“圣上说的是,待朝会之时臣愿再为父皇康健进言。”
李衍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浅笑颔首。
李彻等三人从偏殿出来后,又替李衍召了七弟李澜去说话,现下几兄弟中,就只有李徽和李征还站在外面等候,这两人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且李徽还不像李征那样是被禁卫看管着的,可脸色却几乎一模一样得难看。
李彻朝李徽看了一眼,心里暗叹了口气,然后在对方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他抓着差点要拐过去的李罕憔吨弊吡斯去。
李徽顿时面如白纸。
李罕话兄拽着走出一段距离,在陆方等人的对面站定后,终于忍不住用刚好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阿兄,我们这样是不是也太过了?二兄往日里对我们毕竟不错。”
就算他们为了自保要投靠李衍,可也不至于对二兄连个问候都不能吧?
李彻静静望着远处正在说话的陆玄、崔湛二人,神色不动地道:“你以为圣上先把你我和长兄三人叫进去说话是为何?”
李翰灰晕然地道:“不就是试探我们的忠心么。”又道,“我方才可没有得罪他。”
“你是没有得罪他,但你也没能讨得好。”李彻道,“事到如今你还没明白么,圣上不是二兄,更不是李征,他可以留陆丞相,是因为有陆宗主,就像崔家有崔元瑜一样。你我若是没有用处,你觉得会有谁能站出来保得住我们?你别忘了,阿娘还在后宫,我们也都是有妻有子之人,当初对抗楼氏,是因觉得胜券在握,且大不了左右是个死,但现在情势却是完全不同,你死了也就死了,于这大局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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