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换换口味(1 / 2)
威克汉姆的脸皮确有独到之处,也难怪伦敦小酒馆里的酒保都暗自羡慕。
比方说这张脸年轻俊美,即使在糙人扎堆军营里打磨了小半年也丝毫不损半分容颜;再比如这张脸不仅好看,还很厚实,除了物理意义上的保暖抗冻,还能有效抵御各种语言魔法攻击。
就像现在,玛丽明明在笑,但威克汉姆怎么听怎么觉得她话中不怀好意,分明是在阴阳怪气。不过脸皮厚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威克汉姆不知道玛丽最喜欢什么植物,他倒是有心从莉迪亚那里打听打听,可那个蠢货一问三不知,他多说两句就怀疑起他别有用心来了。
威克汉姆没有办法,但女孩子们不都喜欢那些颜色艳丽、气味芬芳的?比如玫瑰,比如月季……对了!就连那位林德先生送礼,不也要偷偷摸摸送一朵琥珀玫瑰吗?
威克汉姆觉得摸清了玛丽的心思,而且他对于开启话题确实有特别的技巧。换做大厅里其他学富五车的绅士,要是听说某位女士喜欢玫瑰,或者对玫瑰颇有研究,估计会直接来一句“那我考考你,玫瑰究竟有多少种颜色?”
威克汉姆就不会这样随地大小爹。他觉得像玛丽这样身负才华的女孩必定相当自傲,他要是敢上去张嘴就来,肯定讨不了什么好。那么不妨委婉一点,把姿态放低一点。他不耻下问,认真请教,这些富有智慧的女士搭一个发挥的舞台。
所以威克汉姆根本不在玛丽面前编造他在伦敦登了哪些高门,见了哪些名流,享了哪些富贵,他只说:“那天我在一处屋檐下躲雨,隔着对面庭院的栅栏,忽然注意到花坛中有连片的白色玫瑰在雨中绽放。玛丽小姐,您知道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羞涩的小姐们要是知道有人看见玫瑰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己,脸颊早就飞红了。但玛丽不羞涩,她只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威克汉姆,看到威克汉姆都要破防,差点绷不住脸上完美无瑕的假笑时,才慢吞吞问道:“哦?您的第一反应难道是白玫瑰真好看?”
天下竟有这样不解风情的木头人!
威克汉姆暗中吸气,强行把戏演下去,“我当时就想,要是玛丽小姐您也在就好了。那样的话,您一定会用您精巧的画笔记录下那美好的一刻。”
这话就给人留下了极大的想象空间。美好的一刻,到底是指雨中玫瑰?还是指她跟威克汉姆一起在屋檐下隔着雨幕看对面的玫瑰?
哎!温柔的雨天!
哎!对面的洁白的玫瑰!
哎!身边穿着红制服比红玫瑰还俊美的军官!
哎呀呀呀!
光是这么一想,就叫人忍不住脸红心跳啊!
以上是迷恋威克汉姆的小姐们可能会产生的想法。但玛丽不一样,她对威克汉姆不仅不感兴趣,还时刻提防着怕他使坏。更别说她长到这么大,脑子已经从方方面面证明里面没有那根叫“浪漫”的弦了。
威克汉姆想钓玛丽,可对玛丽来言,这都不是上不上钩的问题,而是她完全意识不到这些话里竟隐藏着这样的浪漫陷阱。
面对威克汉姆,她只说道:“您要是喜欢白玫瑰,可以去咨询一下福斯特上校,看看能不能在军营驻地的空闲地带养上一株。”
说完玛丽就开始探头,似乎真打算找到福斯特上校告诉他这儿有个人想在军营里养花。
威克汉姆身形一闪,赶紧挡在玛丽面前把她的视线遮个严严实实。
“这点小事就不必惊动福斯特上校了!”威克汉姆并不想引人注意,他努力把话题引回他想要的方向。
既然这位玛丽小姐油盐不进,那他干脆也直接点好了。“我只是很好奇,玛丽小姐,我还没有见过白色的玫瑰花呢?您愿意不吝赐教,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品种吗?”
玛丽摇了摇头。
威克汉姆是真的要绷不住了!老天,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搞的女人?!
好在玛丽不是不想搭理他的意思,只可惜说出来的话也没动听到哪里去。
“抱歉,威克汉姆先生,如果没有亲眼所见,我很难判断出那究竟是什么品种。”
难不成还要他再具体编一编那该死的白玫瑰到底高矮胖瘦怎么样吗?!威克汉姆都要气笑了。
懒得费这个功夫,他干脆再换个话题,“说起玫瑰,我就忍不住想到月季。这两种花都是如此的娇艳美丽,热烈多情。只可惜长相过于相似,时常叫人分不清。玛丽小姐,您有什么区分它们的诀窍吗?”
……玫瑰与月季,这恰好是她在罗辛斯庄园时与玛利亚和安妮讨论过的一个话题。
当时安妮带她们参观德·包尔夫人精心照料的花园,顺口就聊起了著名的玫瑰迷——海峡那头的约瑟芬皇后。
当然约瑟芬皇后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爱玫瑰爱到专门建了一座玫瑰园,里面样了三万株玫瑰,她的专职画师还据此出版了三册玫瑰图谱!
“妈妈托人帮她订购了一套,据说里面收集了将近200个品种,全部由大幅版画印制,光是工匠就有上百人。哦,还有法国植物学家的介绍文章,听说文笔格外动人!”
明明她们身边就是成片的玫瑰,可玛丽却发现,安妮小姐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画册更加感兴趣。
对真正的玫瑰兴趣一般,对纸上的图画两眼放光?这是为什么?
玛丽认真探究了安妮小姐的想法,后来发现,在安妮看来,被画在纸上,尤其是被艺术家画在纸上后,玫瑰就不再是一株单纯的植物,而被艺术家赋予了灵感,注入了灵魂,变成了一件真正的值得人欣赏,且永恒珍藏的艺术品。
至于植物学家的介绍文章,也不同于林德先生的研究报告,后者专注植物本身,用词力求专业精准,因此难免让外行人觉得枯燥。
与之相比,前者的文章才是真正面向广大普通玫瑰或更广泛的艺术爱好者的:过于专业的内容被一笔带过,更多的篇幅留给优美的文字,于是文学气质也瞬间提升了。
这样一来,一本兼具艺术与文学美感的佳作,自然能吸引更多读者的目光。
此时此刻回忆往事,玛丽忽然得到了更多启发,她心想:[我们之前是不是讨论过皇家植物园的典籍不向公众出版的问题?安妮当时还想写信,催他们赶紧把书出版出来,让全英格兰的人民都有机会看看皇家植物园里的收藏呢。
不过现在想想,就算皇家植物园把书出出来了,大家也不一定买账吧?毕竟真正能看懂的又有几个?自然还是玫瑰图谱这样美丽又通俗的作品更符合普通读者对植物科普的期待。]
玛丽觉得自己的思路更加开阔了。[一本书的内容门槛越高,就有越多的读者被拒之门外。就像凯蒂和丽迪亚一样,不爱读书,也不全是她们的问题。
有的书好是好,但太枯燥了,也别怪人们看不进去。但说到底,知识不应该被束之高阁。
这世界上既该有林德先生那样静心钻研学术之人,也该有能将艰深晦涩的内容变得通俗有趣,吸引更多读者拿起书本,将知识传播得更广的人。
我之前考虑过向具体职业方向的事,现在看来,要是能做到后者,也不算辜负了手中的画笔……]
眼看自己一个问题就让玛丽陷入了沉思,威克汉姆心中难免有些不屑。
可他还记得自己的目的,于是轻咳两声,没用,重咳两声,还没用,继续咳,咳到周围人都忍不住投来疑惑地目光时,威克汉姆终于重新唤起了玛丽的注意。
“玛丽小姐?玛丽小姐?玛丽小姐?!太好了,所以您想出区分玫瑰和月季的诀窍了吗?”
玫瑰,它是爱神阿弗洛狄忒鬓边的花饰,是殉道者用鲜血彰显的虔诚,也是公主赠予勇士的回报;它是爱与美的象征,却吝啬地不愿过多展现自己,但这罕见不是恰好体现了爱与美的珍贵。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