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苦酒焚荒原(2 / 3)
唯有当松本走近时,何好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何好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她的指尖感受到他皮肤下涌动的愤怒与寒意,无声地提醒他冷静。
松本似乎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互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刻意放慢脚步,在顾明璋面前停下,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顾少爷节哀,若有需要,皇军随时愿意提供帮助。”他的中文口音透露着古怪的强调,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不劳费心。”顾明璋冷冷回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冰碴。
松本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加深了几分。他微微颔首,目光在何好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物品。
然后他转身离去,锃亮的皮鞋故意踩进一个水洼,溅起的浑浊水花弄脏了旁边一位华北商会元老的裤脚,却无人敢出声指责。
何好望着松本离去的背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往顾明璋身边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
雨还在下,打湿了院中的白幡,那些垂落的布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无数只苍白的手,无力地抓挠着阴沉的天空。
葬礼结束后,顾明璋几乎没有停歇。
他先是安排好了父亲的后事,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工厂。工人们见到他回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几日的情况。
日本商会的刁难、原料的短缺、订单的延误。
顾明璋一一听完,安抚众人,又检查了账目和库存,确认一切无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何好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疲惫似的,固执地处理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
到了第五天夜里,她终于忍不住了。
推开书房的门,顾明璋还伏在案前,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账本,烛火映得他侧脸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阴影。
何好走过去,轻轻按住他手中的笔。
“你该休息了。”她低声道。
顾明璋擡起头时,何好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眼里的血丝像蛛网般密布,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那些压抑的痛苦勾勒得无所遁形。
半晌,他道:“何好,这些日子我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父亲躺在灵柩里的样子”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还有明珮,她每夜都会在梦中惊醒,尖叫着说有人要杀她。”
烛芯突然爆出一个火花,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痛楚。“我不敢停”他苦笑着摇头,手指深深掐进太阳xue,“也不能停。只要一闲下来,那些画面就会...”他的声音哽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咽喉。
“你陪我喝几杯吧。”
何好看着他被烛光拉长的身影在墙上微微晃动,像一株即将折断的修竹。
她柔声道。“我陪你喝。”
酒是顾父生前珍藏的汾酒,辛辣入喉,灼烧着胸腔。
顾明璋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仿佛这样就能麻痹自己。
何好看见他喉结滚动,整杯烈酒就这样直直灌入喉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慢些喝”她话音未落,下一杯又见了底。
汾酒顺着他的唇角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何好小口抿着酒,目光却始终流连在他脸上。酒精让顾明璋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忽然转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里有道细小的裂纹。
何好摇头,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要扛着这么多事。”
顾明璋突然冷笑一声,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酒液溅出来。“他们想要工厂,想要药品。”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我父亲不肯,所以他们杀了他。”
何好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些蜿蜒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显得格外狰狞。她忍不住伸手复上去,立刻被他反手握住。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何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像是有无数暴虐的情绪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她轻轻翻转手腕,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让顾明璋猛地擡头,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脆弱。
何好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顾明璋的场景,那时的他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温润如玉却又暗藏锋芒。而此刻,这柄剑正在她面前寸寸碎裂。
“还有我。”她轻声说,拇指轻轻抚过他凸起的腕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话落,整个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顾明璋猛地拽过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带翻了桌上的砚台。浓黑的墨汁泼洒开来,在宣纸上蔓延成一片漆黑的湖。
何好跌进他怀里的瞬间,闻到了混合着酒气的还有那种独属于他的、带着药草苦涩的气息。
他的唇压下来时带着毁灭般的力度。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近乎撕咬的掠夺。
何好尝到了汾酒的辛辣和他唇上干裂的血腥味,混合着一丝苦涩,不知是酒的味道,还是他内心痛苦的滋味。
所有的感官在瞬间被他的气息淹没。“顾...”破碎的呼唤被他吞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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