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涌州待启程(2 / 2)
陈鸿儒微微颔首,目光却悠悠转向轩窗之外。庭院里老树枝影婆娑,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粉墙黛瓦,落在了千里之外波涛暗涌的甬江口岸。
沉默片刻,只闻更漏滴答。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洞悉,不容置疑,字字千钧:“此去宁波,非寻常商贾往来。三江帮的门槛,高过钱塘潮头;帮中规矩,密过太湖渔网。尤其那位周先生,念旧情,重承诺,但更看重一样东西,便是家宅安宁之气象。你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在那些老江湖眼中,终究显得根基飘摇,少了份持重的底气。”
他顿住,目光倏地收回,如鹰隼般锐利地钉在顾明璋脸上,仿佛要看进他心底:“带上何好,一同去吧。”
顾明璋微微一怔,有些猝不及防地看向外祖父。
陈鸿儒不待他反应,继续道,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
“让她以你妻子的身份同行。其一,宁波商界盘根错节,大户往来,内眷交际亦是题中应有之义。许多台面下的机锋、不便明言的人情,女眷之间周旋,反倒比男人们直来直去更易成事。有她在,许多场面自会圆融顺遂。其二,”
他伸手从紫檀木大案上拿起一张深栗色、厚重挺括的纸帖,其上“陈鸿儒拜”四个楷书端正肃穆,仿佛承载着陈家数十年的商誉。
他将名帖郑重递出,“这名帖,是块敲门砖,能为你推开三江帮那扇厚重的大门。但是,进门之后,是登堂入室为座上宾,还是阶下听唤作陪客,全凭你手中的‘硬货’和你胸中的丘壑算计。周先生念我旧情不假,但三江帮的生意,只认白花花的银子、实打实的斤两和滴水不漏的章程!身边有个知根知底、心性沉稳的人替你稳住后方,你方能在前方与那些老狐貍周旋时,心无挂碍,全力施为。”
顾明璋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名帖,指尖触及微凉的纸面,外祖父的话语如同无形的重锤,一字字敲击在他的心鼓上。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孙儿明白了祖父的深意。”
顾明璋拜别外祖父,回到了平安巷,小院笼在温柔的昏黄里。
他推开房门,一眼便看见何好正在屋外读书,看着她从天津带来的书籍,她的侧影,静谧而安然。
他心中那份因祖父提议而起的波澜,在见到她的瞬间,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走到桌边,没有立即坐下,只是将那张深栗色的名帖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何好擡起头,见他眉宇间凝着心事,便放下书本,目光温润地望向他,带着无声的询问。
“何好,”顾明璋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今日与祖父商议宁波之行,祖父提出了一个建议。”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迂回,清晰地将外祖父的考量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关键的身份,“祖父希望,你能以我妻子的身份,一同前往宁波。”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何好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但她的眼中,并无惊惧,也无慌乱,只有一丝被这突然提议搅起的涟漪。
顾明璋看着她脸上那抹动人的红晕,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声音放得极缓,带着无比的认真与尊重
“此事,祖父思虑深远,于此行确有大用。但何好,”他特意停顿,确保她的目光与自己相接,“这身份虽为权宜,却可能让你身处复杂境地,更可能引来闲言碎语。这绝非小事,更非理所应当。我需要知道你的心意。”
他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珍视,“你,可愿意?愿意与我同行?”
他的话语里没有施压,没有理所当然,只有坦诚的利弊分析和对她个人意愿的深切尊重。
这份尊重,让何好心头动容。
她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垂眸,心湖里确实有涟漪,但那并非不安的波浪,而是跃动的光点。
她可以真正地参与其中,为药铺尽一份实实在在的力量!
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充实与雀跃。
再擡眸时,她眼中的光芒清亮而坚定,她没有丝毫犹豫:
“我愿意。能帮上你,我很开心。”
顾明璋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凝重也化开了,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深深的弧度。他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温热而有力。掌心相贴的瞬间,所有的担忧与征询,都化作了无需言表的默契与共同面对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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