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真言扣千钧(2 / 2)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要将眼前这个女孩的骨血都看穿。
“你如何知道?”
他“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逼近一步,将她完全困在门边的角落阴影里。
何好没有退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她强迫自己迎视着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风暴的眼睛。
她知道,此刻唯有绝对的坦率,才有一线机会。
“我猜的,加上看到了证据。”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你身上有股浓重的消毒水和金属器械的味道。还有那天我看到了阿城抱着的油布包裹缝隙里掉出的药盒碎片。”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直接,“我不是傻子,也长了眼睛鼻子。我知道你不信我,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顾家,本身就惹人怀疑。您的谨慎,我理解。”
铺垫到此结束,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顾明璋,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化作最直白的诉求:
“但我今日来找你,不是要刺探什么,更不是要挟什么。我知道药房现在需要人手,明珮去上学了,福伯要顾着公馆,阿城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我是不懂医药知识,但手脚健全,也认得些字。”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药房帮忙,让我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让我做个有用的人。”
最后几个字,带着压抑的颤抖。那双清亮的眼睛毫无保留地看着顾明璋,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真诚。
顷刻间,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两人之间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顾明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在何好脸上,试图从那激动得泛红的皮肤、微颤的睫毛和那双燃烧着异样火焰的眼睛里,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或算计。
疑窦仍在翻腾。
将她放在外面,任她猜测、游荡,是否会引来更大的麻烦?福伯曾委婉提醒,近来似乎有人在公馆附近留意,与其如此,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底下。
药房前厅杂务,无关核心机密,接触不到真正的西药转移。让她做些分装药材的活计,既能顺应她的要求,也正好近距离观察。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这是试探,也是控制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顾明璋终于动了。
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何好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强迫自己钉在原地,仰头看着他。
顾明璋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何好心坎上:
“明日中午,随我去药房。”
何好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但是”顾明璋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她即将涌出的喜悦。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书桌摊开的那张天津卫地图上,指尖精准地戳在标记着“仁济堂后堂”的位置!
他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只能在前厅活动!分装药材,记录普通药材的出入库,清扫柜台,你只需要做这些!”
他的指尖几乎要戳穿地图上的那个点,语气森寒:
“这里,后堂,你一步也不许进。”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何好的骨头里,“听到任何声音,不许问,不许看,更不许靠近。把你的眼睛、耳朵,都给我管好。就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明白吗。”
顾明璋划清了界限,给了何好一个明确的、可以立足的位置。
何好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明白!我只做前厅的活,绝不多看多听多问!”
“何好,你很聪明,胆子,也不小。但有些事情”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沉重的告诫,“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和几分小聪明就能去碰的。会死人的。”
顾明璋一语双关,何好用力点头,嘴唇紧抿。
顾明璋审视着她眼中的认真和听到“死”字时强压下的惊悸,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松动。
他收回点在地图上的手,背到身后,语气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
“前厅的药材,包错一味,秤错一钱,都可能要了人命。你确定”他微微眯起眼,“你担得起这份责任?”
何好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异常坚定,“如果因为怕担责任,就永远缩在壳里逃避,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别人称一遍,我就称三遍、五遍。”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顾明璋的眼底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凝视着何好那双此刻褪去了所有怯懦迷茫、只剩下孤勇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除夕夜烟花下那个对他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少女的影子,又与风雪中那个蜷缩在墙角、被血与泪灼烧的灵魂重合。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意外?是触动?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飞快地掠过他镜片后的深眸,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转过身,重新走向窗边,留给她一个冷硬而孤峭的背影,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波动从未发生。
“你出去吧。”他淡淡地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好”何好恭敬地应道,悄然退出了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双腿也有些发软。然而,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紧张和希望的暖流,却在她胸腔里激荡开来。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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