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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姑苏逢旧影(2 / 4)

旅程并不平静。

中途在一个大站停靠时,几名持枪的日本兵带着几个伪警察突然登车检查。

凶神恶煞的士兵挨个盘问乘客,检查行李证件,车厢里顿时充满了紧张的气氛。何好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看向斜对面的沈老板。

沈老板不慌不忙地将报纸折好,从容地拿出证件。

当士兵走到他们这一排时,沈老板主动站起身,用流利的日语与为首的军曹交谈起来,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不卑不亢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的家人和何好,又拿出几份盖着印章的文件。那军曹显然认识沈老板,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只草草看了一眼何好的证件,便挥挥手放行。

还好,是虚惊一场。

夜色降临,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

车厢顶灯发出昏黄的光。旅客们大多蜷缩在座位上打盹。

何好毫无睡意,她听着铁轨的轰鸣,感受着列车向南飞驰。邻座传来婴儿的啼哭,远处有乘客低声咳嗽,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烟草和人体散发的复杂气味。

这漫长的夜行,充满了颠簸与未知,却也承载着期盼与希望。

沈太太递给她一个温热的煮鸡蛋和一块芝麻烧饼:“何小姐,吃点东西吧。”

何好感激地接过,食物的温度从掌心一直暖到心里。她小口吃着,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想象着此刻的顾明璋在做什么?

是在灯下翻阅账本?还是已经安睡?

经过一天一夜的漫长旅程,当第一缕微弱的晨曦染亮东方的天际线时,列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驶入了苏州站。

“呜——!”汽笛长鸣,宣告着旅途的终点。

“何小姐,苏州到了!”沈老板温和地提醒道。

何好猛地从朦胧的浅睡中惊醒,心脏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几乎是扑到窗边。

窗外,是迥异于北方的景致!朦胧的晨光中,粉墙黛瓦的民居枕河而建,蜿蜒的河道如同碧绿的丝带,缠绕着这座还在沉睡中的水乡古城。

石拱桥如月牙般倒映在平静的水面,岸边停泊着几艘乌篷船,船尾摇曳着微弱的灯火。空气湿润而清冽,带着水汽和草木的芬芳,温柔地拂过面颊,瞬间洗去了旅途的疲惫与尘埃。

“何小姐,我们该下车了。”沈太太抱着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兰儿,轻声说。

何好连忙提起箱子,跟着沈老板一家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苏州站的站台不如天津那般宏大喧嚣,带着江南特有的温婉气息,但清晨的寒意依旧刺骨。

何好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乡清甜的空气,一股极其熟悉却又阔别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洗去了旅途的疲惫与尘埃,也像一把温柔的钥匙,倏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穿越到这个年代之前,她一直生活在杭州。

虽然这里是苏州,但这份枕河而居、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韵致,这空气中弥漫的湿漉漉的草木气息,这晨光中朦胧的水汽,一切都与记忆深处那个魂牵梦萦的故乡如此相似。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像暖流一样包裹了她,让她在陌生的站台上,竟有了一瞬间的“归家”错觉。

在出站口,何好再三向沈老板一家道谢。

沈老板摆摆手:“何小姐不必客气。世宁少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祝你早日找到顾先生。”他递过一张名片,“这是我在观前街茶庄的地址,若在苏州遇到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何好郑重地收下名片,再次道谢。看着沈老板一家坐上接站的黄包车消失在晨雾中,她才转过身,独自面对这座陌生的城市。

天光渐亮,但时辰尚早。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只有一些早起的摊贩在准备营生,空气中飘荡着刚出炉的烧饼油条和淡淡的豆浆香气。

河面上,已有勤劳的船娘摇着橹,欸乃的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水波荡漾开去,留下长长的涟漪。

何好站在石桥上,一时竟有些恍惚,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定了定神,走到街边,叫住了一辆空着的黄包车。拉车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朴实的汉子,穿着半旧的短褂,肩头搭着汗巾。

“先生,麻烦去山塘街。”何好尽量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地道些,“靠近通贵桥码头的地方,有一家新开的‘顾氏陈记药行’,您知道吗?”

车夫放下车把,用汗巾擦了擦脸,想了想,摇摇头:“山塘街晓得的,通贵桥也晓得的,药行蛮多的……顾氏陈记,新开的?”他露出思索的表情,“好像……是有一家?”

“那劳烦您了!”

“好嘞!小姐坐稳!”车夫确认了目的地,精神一振,拉起车跑了起来。

清晨的苏州城,如同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画卷。

黄包车穿梭在狭窄而洁净的石板路上,两旁是高低错落、粉墙斑驳的老宅,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挂着露珠的桂花或石榴。

河道与小街并行,一座座形态各异的石桥连接着两岸。

早起的妇人临河浣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小茶馆里已经坐了几个老茶客,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碗闲聊。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花香和淡淡的生活气息,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富有生机。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阔些的街道,河道也开阔起来。

车夫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古朴的石拱桥:“小姐,看到伐?那就是通贵桥!”

何好顺着望去,通贵桥如一道虹霓横跨河上,桥身爬满了青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沧桑。桥堍下,果然有一排临水的铺面。

“顾氏陈记药行,喏,应该就是那家!”车夫在离桥约莫二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指着一间铺子。

何好付了车钱,提着箱子,几乎是屏着呼吸,一步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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