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生辰契半壁(1 / 3)
第34章:生辰契半壁
苏州的药铺里,最后一批贴着“顾记”封条、装着杭白菊的木箱被擡上脚行伙计们的板车,在车把式的吆喝声中,吱呀呀地驶离街角,奔向宁波的方向。
顾明璋回到小院时,何好正在天井里晾晒药材,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带着一种宁静的美好。
“都安排妥当了?”何好擡头,看见他眉宇间的轻松,也笑了起来。
“嗯,货都走了,王伯盯着后续结算。”顾明璋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簸箩,“收拾几件轻便衣裳,明早跟我出门几天。”
何好一愣:“出门?去哪里?”
顾明璋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秘:“去了你就知道。总归是个好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两个。”
他语气平常,却让何好的心莫名地快跳了几下。
她压下好奇,点了点头:“好。”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顾明璋带着一个轻便的藤箱,何好也提了个小包袱,两人在晨雾中离开了平安里巷。没有叫车,顾明璋领着何好穿街走巷,脚步轻快,一路走到了苏州火车站。
当看到站台上那列喷吐着白色蒸汽、标着“苏州——杭州”字样的绿皮火车时,何好才恍然大悟,巨大的惊喜瞬间攫住了她。
“杭州!”她猛地转头看向顾明璋,眼眸亮得惊人。
“嗯。”顾明璋看着她毫不掩饰的雀跃,眼底的笑意加深,“上车吧,带你回家看看。”
火车在铁轨的哐当声中,载着满心期待的何好和目光始终温柔落在她身上的顾明璋,向着钱塘江畔驶去。
窗外,江南的秋色在薄雾中次第展开,稻田青黄相间,水网如织。何好靠窗坐着,心绪如同车窗外飞掠的景色,起伏不定。
杭州,她的家,却又不是她的家。
抵达杭州城站时,已是晌午。走出略显简陋的车站,眼前的景象让何好瞬间怔住。
没有记忆中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没有车水马龙的高架桥,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中心。眼前是宽阔却尘土飞扬的马路,路两旁多是二三层高的砖木结构房屋,粉墙黛瓦间夹杂着西式的拱券门窗,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
人力车夫吆喝着揽客,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缓慢驶过,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尘土和一种陌生的、属于旧时光的市井气息。
这是1940年的杭州。是她记忆里那个繁华现代都市八十年前的模糊倒影。
顾明璋熟稔地叫了两辆人力车,报了一个靠近西湖的旅馆名字。车子穿行在陌生的街道上,何好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从这些陌生的建筑布局、街巷名称中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涌金门?清波门?这些名字还在,但景象全然不同。
她急切地搜寻着脑海中的地标,试图定位自己曾经的家——那个在二十一世纪叫做“翠苑三区”的地方。
“师傅,请问翠苑…不对,文一路你有听说过吗?”她忍不住开口询问车夫。
车夫愣了一下,挠挠头:“文一路?没听过嘞。不会在城西那边吧?那里荒得很,都是田畈和零星的村子,路也不大好走,我不太清楚嘞”
何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八十年的沧海桑田,她所熟悉的一切,此刻还沉睡在泥土之下,或是尚未被规划。她的“家”,在这个时空里,根本不存在。
一股强烈的疏离感和无根感攫住了她。
顾明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在旅馆安顿好简单的行李后,他提议出去走走,先去看看西湖。
走在西湖边,熟悉的湖光山色给了何好一丝慰藉。
断桥依旧横卧在白堤之上,只是桥栏古朴,远没有后世的精致;雷峰塔矗立在夕照山下,塔身斑驳,带着历史的沧桑;湖面上游弋的是古朴的摇橹船,而非豪华的画舫。三潭印月的石塔静静立在水中,苏堤春晓的杨柳在秋风中轻拂。
眼前的景致,既有她记忆中的轮廓,又蒙着一层旧时光特有的、带着颗粒感的滤镜,既熟悉又无比陌生。
“这里变化真大。”何好望着湖对岸隐约的山峦轮廓,低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对她而言,是变得太“旧”了。
顾明璋走在她身侧,闻言侧目看她:“你以前来西湖,是什么样子?”
何好张了张嘴,却无法描述那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景象。
她只能含糊地说:“很久以前了,记忆都模糊了。”她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南山路的方向,那里本应有她熟悉的星巴克和美术馆,如今只是一条普通的、两旁栽着梧桐的安静马路。
何好转身,紧紧抱住了顾明璋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熟悉药香的胸膛。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竹青色的长衫前襟。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哽咽声泄露出来。
顾明璋身体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回抱住她,宽厚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如同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怀抱给予她无声的依靠。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何好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的家在这里,又不在这里。我有亲人,可他们又不在这个时间里”她的话语混乱,带着一种急于倾诉却又无法明言的痛苦和绝望。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惊世骇俗的真相。
“嘘”顾明璋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打断了她艰难的话语,“何好,不用解释。”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经历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在我身边。”
他微微松开她,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深邃的眼眸望进她带着惊惶和脆弱的水眸深处:“记住我的话:从今往后,有我顾明璋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处。我的家业、我的性命,皆与你共担。你不再是一个人。”
“以后,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顾家,就是你的家。”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像一块沉重的磐石,稳稳地压在了何好的心上。
她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珍视与笃定,那目光如同沉静的深海,包容了她所有的惊惶与漂泊。
汹涌的情绪渐渐平息、沉淀。
“顾明璋,”何好的唇瓣微微翕动,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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