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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珠光点暗潮(1 / 2)

第15章:珠光点暗潮

晨露未晞的周六清晨,顾公馆的花园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薄雾如纱,缠绕在小径上,将几株西府海棠笼在朦胧之中。

几个西装男子在附近徘徊。他们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手中香烟燃尽的灰烬簌簌落下,却无人理会。自从顾家拒绝与松本商会合作,这些陌生的面孔就如影随形地出现在顾家周围。

顾家的门房在晨雾中接过一封烫金请柬。信封上印着松本商会的黑漆徽记,火漆封口处压着一道锐利的折痕,像是被人用力捏过。

门房将请帖交给了顾明璋

书房内,沉水香在铜炉中静静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勾勒出变幻莫测的图案。

顾明璋站在窗前,晨光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他手中捏着那封烫金请柬,松本商会的徽记在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展开内页:

诚邀顾氏兄妹莅临松本商会晚宴

昭和十五年五月二十五日

天津租界霞飞路3号

纸面上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是日本贵族偏爱的熏香味道。顾明璋的指尖在落款处"松本健一郎"的签名上停留——那笔锋凌厉如刀,墨迹几乎要刺破纸背。

鸿门宴。他在心底冷笑。

铜炉中的香灰突然爆出一星火花,青烟扭曲成狰狞的蛇形,又转瞬消散。

顾明璋眯起眼睛,松本此举无非三个目的:一是试探顾家虚实,二是借机拉拢其他商会成员,三嘛...肯定是想借此机会给顾家下套,从而达成合作的目的。

"去叫明珮过来。"他吩咐侍立在旁的佣人,声音比平日低沉三分。

不一会儿,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明珮穿着一身浅粉色洋装走进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绽放的芍药。

"哥,你找我?"她歪着头,发间的珍珠发夹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顾明璋将请柬递给她:"晚上有个日本商会的舞会邀请,你去准备一下。"

他刻意省略背后的凶险。明珮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就像温室里精心栽培的名贵花卉,不该沾染这些血腥的算计。

"舞会?!"明珮一下子抓到了关键词,她转溜了一下眼睛,忽然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哎呀,我这记性!"纤长的睫毛垂下,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和同学约好了今天去听周信芳的《四进士》,票都买好了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绢帕,丝绸料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而且..."她擡起眼,露出一个略带撒娇的笑容,"我们听完戏还打算去永安百货逛逛。哥,我衣柜里的衣裳都穿腻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件"

顾明璋皱眉:"推了。"

"不行呀!"明珮急得跺了跺脚,珍珠发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都答应人家了,怎么能言而无信呢?"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不如让何好陪你去吧?她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她..."顾明璋的话头戛然而止。

脑海中突然浮现何好的模样——那双总是闪着倔强光芒的眼睛,那头俏皮蓬松的短发,还有笑起来时嘴角会现出两道浅浅的梨涡,像是用指甲在瓷娃娃脸上轻轻掐出的印记。那痕迹很淡,却意外地生动,让她的笑容多了几分孩子气的天真。若是她出现在满是烫发洋装的舞会上,定会像一株野蔷薇般引人注目。

明珮见哥哥沉默,知道他已经动摇,便轻巧地转身:"就这么定了!我赶时间先走了!"她快步走向门口,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在走廊转角处,明珮终于停下脚步,捂着嘴偷偷笑了。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她在心里默念。其实她根本没有约人听戏,那个借口编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拙劣。但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给哥哥一个机会罢了。

眼前忽然闪过林载承清俊的面容——那次在咖啡馆的偶遇后,他就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了。明珮攥紧了手中的绢帕,丝绸料子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与林载承的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但至少...至少哥哥应该抓住自己的幸福。

身后传来顾明璋沉稳的脚步声,明珮赶紧收敛情绪,快步走向大门。临出门前,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何好房间的方向。阳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的心意..."明珮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走入明媚的阳光中。

何好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窗棂上繁复的缠枝花纹,那些凹凸的纹路硌着指腹,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触感。

一阵风掠过,她齐耳的短发被轻轻撩起,发丝在光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有几缕不听话地黏在唇角——那里还留着一道浅粉色的伤痕,像落在白玉上的樱花瓣,淡得几乎看不见。

自从药房那场冲突后,顾明璋便以"伤未痊愈"为由将她拘在顾宅。这借口实在拙劣——她对着铜镜检查过无数次,那道伤痕早已愈合,只余下一线若有若无的痕迹,像是谁用最细的毛笔蘸着淡胭脂,在她唇角轻轻点了一笔。

她随手选了一本明珮带来解闷的画本,画本里讲的是富家少爷救下受伤女孩两人在相处中逐渐相爱的故事。

膝上摊开的画本被风翻动了几页,停在少爷为少女上药的那一幕。画中的少爷低垂着眼睫,修长的手指捏着药匙,而少女仰着脸,目光却悄悄落在少爷的眉间。何好的指尖悬在画纸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场景太过熟悉,那日顾明璋为她上药时,是否也是这样的场景

"叩叩"

两声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她慌忙合上画本,厚重的封面发出"啪"的闷响。画本被塞进那摞书最底下时,封皮上的烫金花纹勾住了她的袖口,像是执意要泄露这个秘密。

顾明璋推门而入,他的目光扫过那摞明显被动过的书册,又在何好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

"有、有事吗?"何好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神色有点不自然。

顾明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像只偷吃鱼干被逮个正着的猫。

明珮小时候偷看话本被他发现时,也是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却装作没看见她藏画本的小动作。

"今晚松本商会举办舞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想请你做我的女伴。"

何好的手指突然僵住。

她想起上次被明珮硬拉去参加的舞会,那些繁复的礼节,刺鼻的香水味,还有舞池里令人眩晕的旋转。

"我不太懂舞会的规矩"

"无妨。"顾明璋向前一步,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你只需站在我身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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