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交易与破局(1 / 5)
冯劫将手中的半片符节轻轻放在案几上,青铜与木案碰撞出清脆声响。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映着他三十岁面容上少见的犹豫。窗外秋雨渐沥,更深露重。
“十天。”
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赵牧,年轻人眼里有血丝,但腰背挺得笔直,像根钉子。
“我给你十天时间。”冯劫重复道,“十天内,你要查出军械库走私的真凶,缴获的私盐和赃物要能装满三辆牛车,涉及的官员名单要能让我上报咸阳时,连少府的人都压不住。”
赵牧沉默片刻:“若查不到呢?”
“那你这个决曹掾,就到头了。”冯劫语气平淡,“司马戎虽然被抓,但他在军中的同党还在。这些人不会放过你——十天后若你没有足够的铁证护身,他们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意外身亡’。”
话说得直白,赵牧反而松了口气。
最怕的不是明枪,是暗箭。冯劫把话挑明,至少说明这位监御史目前还愿意按规矩来。
“下官明白。”赵牧拱手,“只是有一事请教御史——司马戎背后若真有少府的人,查下去,会不会……”
“会不会引火烧身?”冯劫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赵牧,你从安阳县一路爬到邯郸郡决曹掾,靠的是什么?”
“破案。”
“对,破案。”冯劫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雨,“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破案。至于查到哪里,查到谁,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把证据链做扎实,扎实到咸阳廷尉府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他转过身:“能做到吗?”
“能。”赵牧回答得毫不犹豫。
冯劫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扔了过去。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监”字,背面是编号“七”。
“这是我的监察令。”冯劫道,“凭此令,你可调阅邯郸郡内所有官署账册、询问任何官吏、征调二十名以下郡兵协助。但记住——只能用十天。十天后,无论案子破没破,令牌都要归还。”
赵牧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还有,”冯劫走回案后,“你那套‘表格查账法’,我看了。明日我会在郡守府召集各县仓曹、法曹,你来讲一课——把法子传下去。”
赵牧一愣:“御史,这是……”
“这是给你铺路。”冯劫淡淡道,“你若真能破此大案,我会举荐你为县令。但县令不是光会破案就行,还得懂治政。让各县官吏见识你的本事,将来你赴任时,阻力会小些。”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推心置腹。
赵牧深深一躬:“谢御史栽培。”
“别谢得太早。”冯劫摆摆手,“去吧,抓紧时间。记住,十天。”
走出郡守府时,雨已经小了。
王贲蹲在门廊下抽旱烟,见赵牧出来,起身拍了拍屁股:“谈妥了?”
“嗯。”赵牧将令牌收入怀中,“十天。”
“够用。”老卒咧嘴,“某在军中时查过贪墨案,这种事儿,头三天最关键。对手刚被打懵,来不及擦屁股。你趁现在去查,一查一个准。”
两人往西市小院走。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偶尔有更夫提着灯笼经过,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教头,”赵牧忽然问,“如果司马戎在军中还有同党,最可能是谁?”
王贲吐出一口烟:“某要是他,肯定不会只拉拢一个人。军械库的守卫、押运的军侯、管账的仓曹……都得打点。但这些人级别不够,动不了你。要动你,至少得是校尉以上。”
“邯郸郡有几位校尉?”
“三个。”王贲如数家珍,“一个是郡尉司马戎,现在倒了。一个是驻防城东的杨校尉,王翦将军的老部下,但那人死脑筋,只认军功不认钱,应该没掺和。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监御史府麾下,有个李校尉,管着三百监察兵。这人来历不明,但深得冯御史信任。”
赵牧心头一动。
监御史府的人?
若真是冯劫麾下有人涉案,那事情就复杂了。
回到小院时已近子时。青鸟还没睡,灶房里亮着灯,锅里温着粟米粥。
“回来了。”她盛了一碗递过来,“冯御史怎么说?”
赵牧接过碗,把令牌和十日之约说了。
青鸟听完,沉默片刻:“那个李校尉……我今日去绣坊时,听街坊说,他昨日在‘醉仙楼’宴客,请的是城东盐商田家的人。”
田家?
赵牧想起田豹虽死,但田氏在邯郸的产业还在,族中还有旁支。
“田家现在谁主事?”
“田豹的堂兄,田鲲。”青鸟道,“这人比田豹圆滑,田豹倒台后,他立刻把一半家产捐给郡府,说要‘赎罪’。郡守没收,但也没再追究。”
好一个断尾求生。
“明天让赵黑炭去盯田鲲。”赵牧喝完粥,“另外,那个燕商管氏,有什么动静?”
“还在悦来客舍,但这两天闭门不出,连饭食都是让伙计送到房里。”青鸟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今早有个自称管商仆役的人来绣坊,说要订二十件绣袍,定金给了两金饼。我问他何时要货,他说不急,等管先生吩咐。”
两金饼,相当于两千钱,足够买一百件普通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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