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血圈疑云(1 / 3)
粟公的尸体就躺在官道旁的泥地里。
老人仰面朝天,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还映着秋日早晨灰白的天。胸口塌陷下去,肋骨断了好几根,但致命的是后脑的撞击伤——徐瑛验过后说,是撞在车辕上,颅骨碎裂。
“不是意外。”徐瑛蹲在尸体旁,声音有些发颤,“手臂有防御伤,指甲里还嵌着车漆碎片。他死前挣扎过。”
赵牧站在三步外,盯着粟公半握的右手。
老人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在车板上画了三个圈。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三个圈歪歪扭扭,最后一个没画完,只画了大半个圆弧。
“三个圈……”陈平蹲下身,用手指虚描着血迹,“代表什么?三个人?三辆车?还是……三仓?”
“三仓?”萧何走过来,“官仓分甲、乙、丙、丁四仓,没有三仓。”
赵牧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粟公在官仓说的那句话:“若是惯犯,当用‘分层法’:底层沙土,中层劣米,上层好米,不易察觉。”
老人种田五十年,对粮食的了解胜过任何官吏。他看出了掺沙手法的拙劣,也看出了这背后隐藏的秘密——这不是长期贪墨,是仓促掩盖。
所以他才被灭口。
“车夫找到了吗?”赵牧问。
王贲摇头:“方圆五里都搜了,没影。拉车的马倒是找到了,拴在漳河边吃草,马背上有个烙印——”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用炭笔拓印的烙印图案:一个变体的“郑”字。
河内郑氏。
“又是他们。”赵牧眼神冷下来,“杀粟公,烧账册,逼我们结案……他们越急,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
正说着,远处官道烟尘滚滚。几骑快马飞驰而来,当先的是郡尉杨武。
杨武勒住马,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赵郡丞,你查的好案!”
“杨郡尉何意?”
“何意?”杨武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今早咸阳治粟内史府二次来函,措辞严厉——若邯郸粮案再拖延,影响北征军粮调度,所有相关官吏严惩不贷!”
他展开帛书,赵牧扫了一眼。
确实是治粟内史府的公文,盖着正印。上面写着王翦将军攻燕正急,各郡粮草务必按期供应。若因地方案件延误,“郡守、郡尉、郡丞皆罪”。
“还有。”杨武指着西北方向,“半个时辰前,官仓甲字仓失火,烧毁账册三百卷——包括近五年的全部底档!赵郡丞,这火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你查账的时候烧,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赵牧心头一沉。
甲字仓是总账库,所有官仓的原始凭证都在那里。一把火烧了,等于断了追查的所有后路。
“谁放的火?”
“仓卒说是烛台倾倒,意外。”杨武冷笑,“可昨夜甲字仓根本没人值宿!哪来的烛台?”
赤裸裸的灭证。
赵牧看着粟公的尸体,看着帛书上严厉的措辞,看着西北方向还未散尽的烟尘。
三重重压:人命、上命、证据灭失。
“郡尉以为该如何?”赵牧问。
“结案。”杨武毫不犹豫,“刘癞子供述清楚,王诚已死,李庸疯癫,郑氏在逃——按秦律,这案子可以结了。至于亏空的粮食,从仓曹结余补上,不够就让相关官吏摊赔。再查下去,你我都得掉脑袋!”
他说得直白,也现实。
官场就是这样,有些案子不是能不能破的问题,是能不能碰的问题。碰到底线,所有人都得倒霉。
“给我一天时间。”赵牧说。
“什么?”
“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一个交代。”赵牧看着杨武,“若我给不出,我自己去向郡守请罪,绝不牵连郡尉。”
杨武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就一天。明日此时若还无结果,某亲自带兵封了你的官廨!”
说完翻身上马,带人离去。
萧何等杨武走远,才低声道:“大人,一天时间……”
“够了。”赵牧转身,“我们昨晚布置的线,该有收获了。”
***
回到官廨,三路人马的消息陆续传来。
最先回来的是青鸟。
这个姑娘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她递给赵牧一块粗布手帕,里面包着几颗粟米:“这是从粟公家找到的。老人家节俭,每次去粮行买米,都会抓一小把样品带回家比对。”
赵牧接过粟米,颗粒饱满,色泽金黄。
“这是好米。”青鸟说,“但粟公昨天跟我说,最近三个月,他买的米越来越糙。可奇怪的是,同一家粮行,上午买的米糙,下午买的就干净——他怀疑粮行有两套货,看人下菜碟。”
两套货。
赵牧想起丰裕粮行后院那场火。王贲说在灰烬里找到陈年谷糠,说明他们确实在卖官仓的陈粮。但粟公又说粮行有好米……
“除非,”陈平突然开口,“好米是用来打点关系的。给普通百姓掺沙的米,给官吏、里正、乡老……就送好米。收了你的好米,自然对你卖掺沙米睁只眼闭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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