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海镇(13)(3 / 4)
里面只有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跪在圣坛前,低垂着头,嘴唇无声翕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你好。”宋寻歌放轻声音:“我想打听一个人。”
老人看着她,眼神很平和,没有镇上居民常见的那种戒备和审视,只是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慢慢撑着长椅站起身。
“你是问伊西多尔吧。”他说。
不是疑问句。
宋寻歌没有否认。
“这几天总有人来打听他。”老人慢慢走向她,膝盖似乎不太好,步子有些蹒跚:“治安所的人来过,记者来过,还有些不认识的面孔,你是……”
“游客。”宋寻歌说:“住在听涛别墅的游客。”
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认真看了她一眼。
“那栋别墅啊。”他的语气有些复杂,像知道些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想说。
沉默片刻,他只是点点头:“伊西多尔的座位在那里,靠窗第三个,他每次来都坐那个位置。”
宋寻歌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
靠窗第三个长椅,和其他长椅没有区别。只是扶手的木头似乎比别处更光滑一些,像被无数次抚摸过。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见这个问题,老人沉默了很久。
“好人。”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重复道:“他是个好人。”
好人的定义不好说,宋寻歌笑了笑,问道:“他在这里做牧师多久了?”
“八年。”老人对答如流:“他来的时候还很年轻,二十七八岁,上一任牧师病重,教区很久没有人接手,他是主动申请调过来的。”
“那时候的海镇……不是现在这样。”老人顿了顿,目光投向彩绘玻璃窗,那些色彩在黯淡天光下显得沉静而忧伤:“虽然也是个小地方,穷,偏远,但人心不坏。游客少,生意不好做,但镇上的人互相认识,互相照应。”
“伊西多尔来之后,做了很多事,帮渔民家的小孩补课,给生病的老人送药。谁家有难处,他知道了就一定会想办法。”
“他自己没什么钱,就出力,陪着,守着,听人说话。”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我老伴走之后那半年,他每周都来,不是传教,就是陪我坐一会儿而已。”
老人明显陷入了回忆,宋寻歌没有打断他。
“他从来没对谁发过脾气。”他神情悲悯:“镇上的人都说他是圣徒,当然,也有些人背地里嘲笑他傻,太容易心软,太好骗。”
“他都知道,但从来不辩解。”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人?”宋寻歌开门见山地询问:“比如,一个叫丽莎的女人。”
老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反感,更像是困惑。
“丽莎……”他重复这个名字,像在翻找久远的记忆:“你是说,几个月前常来教堂的那个年轻女孩?”
“你认识她?”
“谈不上认识。”老人缓缓回忆:“她来过几次,不是来做礼拜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不敢进来,我正好在打扫,问她找谁,她说不找谁,就是看看。”
“后来呢?”
“后来她来多了几次,也不说话,就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坐一会儿就走。”老人回忆着:“伊西多尔注意到了,有次她来,他就走过去,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
“她说什么?”
老人沉默了几秒。
“她说。”他慢慢道:“‘没人能帮我’。”
教堂里很安静,能听见风从彩绘玻璃窗缝隙挤进来的细微哨音。
“然后她就走了。”老人叹了一口气:“之后还来过一两次,还是坐在角落,还是不说话。伊西多尔没有再追问,只是每次她来,会给她倒一杯热水。”
他顿了顿:“再后来,她不来了,过了不久,就听说她死了。”
“伊西多尔知道这件事吗?”
老人看着宋寻歌,眼神里有很深的疲惫。
“他当然知道。”他说:“那天他一个人在这里跪了很久,第二天,他还去参加了那个女孩的葬礼。”
“镇上很多人不愿意去,嫌晦气,嫌丢人,但他去了,站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上前说话,站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在难过。”
宋寻歌垂下眼睫。
两条线在这里交汇了。
一个贫民窟的底层妓女,嘴臭、小偷小摸、人人嫌弃;一个教堂的年轻牧师,温和、善良、镇上的人都尊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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