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选择障碍了（1 / 1）

今天又选择障碍了

偶尔会很怀念支教的日子。

那时所有人都睡在废弃教室里的双层木板床上，每天六点半起床，一周洗一次澡，三餐都吃校长送来的大饼和面汤。学生放学后，我们的课余活动只剩下看书和看星空。

多好，生活那么简单，就像梭罗在瓦尔登湖边一样。不用费尽心力去做选择，纠结于单选题、多选题或是非题，还有最讨厌的……开放问答题。

这个世界上大概有很多人都像这样，为了午餐吃牛肉还是羊肉，手机系统用ios还是安卓，汽车到底买两箱还是三箱这样的小事儿左右摇摆。关于这点我很骄傲，我从不在小事上举棋不定。我的选择障碍都体现在影响人生的大事上：出国还是工作，留北京还是回老家，继续做本行还是改行，继续持有还是果断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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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亲友都知道，那年我申留的结果很惨淡。之后我顺利毕业，也找到了工作，总的来说看上去还行，所以他们也很少去了解我中途纠结的过程。本来我可以延期再花上一年申请，这样时间充沛，命中名校的几率也很大；我也可以不延期，放弃掉出国的想法，收拾包袱去上班。

是再接再厉还是另觅他途？该怎么选择，我真的好忧虑。

不同的选项可能意味着之后完全不同的人生风景——

第一个当然更诱人一点。西方文化、异国风情、顶尖文凭、海外背景。之后进入某牛人的事务所，工作几年，又回国开自己的事务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瞬间跻身“中国杰出青年建筑师”。

但它也有两个显而易见的痛点：其一，必须背上巨额的负债，保守估计上百万人民币；其二，一年申请两年读书，三年时间又过去了，当我本科同学已有四年工作经验时，我才刚刚从学校毕业当小弟，情何以堪？

第二个选项比较符合个情：省钱、省力、省时间，还能够提前赡养父母。但它同样也有两个问题：其一，毕业后的平台不如海龟，待在外企更会有可以想象的大阻力；其二，之后要想再圆留学梦的希望变得十分渺茫——等攒好了钱，谁能预见到时候遇到的困难。万一不小心拖家又带口，对方不同意出国怎么办？

在这两个选择中，我就像只旧式的钟摆，左右为难，迟迟不能做决定。那时，我十分希望能有位令我全然相信的权威来告诉我该a还是b，或者干脆帮我做个决定，让我不要再那么畏畏缩缩。

于是我懦懦地跑去请教我导师高先生，结果高先生给出了选项c：“要不你还是读博吧？这样你又有三年来思考去向问题了。”我听后立刻倒地，把自己团成球，飞速滚出了他的办公室。

后来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呢？

当时虽然我思想上很紧迫，天天在考虑甲乙利弊，然而体现在行动上，完全是个重度拖延癌晚期患者。我拖过了企业学校招聘的时间，又拖过了北美大学的申请时间，并且拖过了欧洲大学的申请时间，最后拖到不得不提交论文的时候，我终于灵魂归位般地开始冲刺论文——我去，当然得要冲刺，否则都毕不了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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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不作为也是一种作为，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被动到最后就是老天来帮着做选择。但伟大的鲁迅先生曾写过：这毫不动弹，却也是个大错。为什么呢？因为它又让人放弃了一次主动做决策的机会。而能够独立而果断地去做决策，是我们成长要达到的目的之一。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由于我的不作为，当时间过去，第二个重要的人生选择摆在我面前时，我又只能忧愁地两眼一黑。

这个问题是关乎我留在北京还是回到家乡，我想很多年轻人也曾为此迷茫过。

我一直说北京是个被梦想绑架的城市。它机会繁多、人才济济、文化深厚。我喜欢它的三里屯如同喜欢它的单向街，喜欢它的国图、国博、国家大剧院，如同喜欢着阅读、参观、扮文艺青年。但在偶尔享受这些精神盛宴的同时，却也得面对着高昂的生活成本、挤得让人没有尊严的地铁，还有只有国际会议和奥运赛事期间才有的好空气。

那么回到家呢？是瞬间没有了房价压力、探亲难题及差劲环境，但同时也没有了能轻易跳槽就能找到好公司的大背景、旁边同事吓死人的高学历和外国籍，以及高频率、国际级的展览、话剧、音乐会，当然也不会有那种，充满生机的梦想无限的北漂心。

留下还是回去？itisaquestion.

对此我的本能反应仍然是，拖。

我不断故作镇定并貌似很有道理地告诉自己：不要急，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好好考虑考虑。我甚至为此进行了一场长达两个月的说走就走的境外游。想用陌生的风景刺激头脑来点风暴，激发出所谓的醍醐灌顶。在旅行中，我每天与自己对话三小时，结果是两个月后我回家时，存款已经贫血，还刷了一大堆的外债。而至于真正需要我做出的决定……还是不悲不喜，就在那里。

而这一次已经不像交论文那样有个具体的deadline。我不会因为没工作而毕不了业，这就意味着，我可以这样思考到地老天荒。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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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次旅行也并非完全没用。它至少花光了我所有的钱，让生活的窘迫达到了最高潮，也让一穷二白的坏处尽显。总之那时我完全没有资金能在北京继续租着原来的公寓，做着漫无尽头的思考。于是我把东西打包放在一个有房的朋友那里，带着几件衣服滚回了老家。

回去的第一个社交活动是参加小学同桌熊雯雯的婚礼——啊，当时我的经济状况已经惨到了连红包都是用信用卡套的现。熊雯雯见到我很开心，我们在小学十分铁杆，曾一起偷偷潜入班主任的办公室修改过试卷的分数。后来她在上海学心理学，我在北京学建筑学，联系才少了。

聊了一会儿，知道她已经在这边找到了一份大学讲师的工作，我便问她为什么想到要回来，上海毕竟是充满诱惑的魔都。她说，她觉得大城市太吵太乱，不太容易静心下来做研究，而且她更希望和家人待在一起。我很好奇她为什么能一点都不纠结，要知道多少人勒紧裤腰带往北上广奔，她怎么能放弃得那么轻而易举？

熊雯雯的回答真让我醍醐灌顶，她说：“不纠结是因为我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且也清楚有舍才有得。”她又说：“没有完美的选择，我们只能先选一个，然后再尽力在这个选择上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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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段让我记忆深刻的谈话，虽然不长。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选择障碍无非来源于：我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想要做一个完美的选择。

熊雯雯的话我咀嚼了不止一千次，然而感悟却是如此浅显：如果能“认识你自己”当然是最好的情况。这样就可以直达目的，不浪费一点柴米——但这太难了，很多我这样的俗人并不能清楚地认识自己。但没关系，即便这样，只要明白两件事，我们还是可以做出选择：第一，永远不要想着面面俱到、一锤定音；第二，永远不要觉得做了选择就一定覆水难收。

虽然“舍得”是个很浅显的道理，但未必人人做得到。因为大家都会这样想：如果事前做好功课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很多麻烦，那么我就再多做一会儿功课吧。然而难点在于，很多时候我们要面对的问题不仅没有标准答案还充满了不确定性，就算做一辈子功课，都不一定会有结果——就像寓言里的那头很饿的驴，明明已经很饿了，还在不断地对比面前的两堆粮草谁好谁坏，最后终于饿死了。

所以该出手时就出手，人生很少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修正的。我想人们之所以害怕做出选择，是担心将来后悔今天的选择被历史证明是错误的。但这就像买彩票，开奖之前没人知道结果如何，所以不妨先做出选择，然后再不断地去修正自己的方向。这样时间会花得多些，试错的过程会长些，但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活着又不是在比谁快。大胆去选吧，去承担自己的对错或者不对也不错。我敢肯定，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肯定能得到一样东西，那就是做选择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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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到底是留下还是离开呢？其实这对其他人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了，对不对？

我学着不去担心得太远，不计划太多，反而能勇敢冒险。

——郭静，《心墙》